“世子妃,你似乎很了解我。”
李松姿为他这短短一句而猛地一惊,她的确疏忽了。
疏忽了原来三年的夫妻并不是没留下痕迹。
疏忽了她哪怕再不想承认,她也的确时刻为他的阴影所笼罩。
疏忽了自重生后,她怕他,厌他,时刻警惕他,嫁给吴瓒是为扳倒他,用药自伤是怕再受他挟制,哪怕被迫与他共画……她也会下意识迁就他。
明明最怕被他发现端倪,却又自己亲手留下端倪。
就像是两军对垒,她才是先沉不住气的一方。
神绪渐渐镇定,她藏在袖中的手收紧,沉声道,“陆侍郎定是星夜修画累坏了身子,说的话我倒听不明白了。”
“我与陆侍郎不过三面之缘,说过的话更是寥寥几字,谈何相熟?”
陆庭芝轻笑,若说方才试图解释是她慌乱之下的急智,这会儿的应对倒高明许多。
有点意思。
他撂下笔,用案上干净的巾帛擦了擦手上墨渍,转身与她相对。
她无疑是个清丽妙绝的佳人,一张白皙的脸上,娥眉秀鼻,杏眸带露,樱唇小巧,如一抹朱砂入画,身量修长,纤腰尽显。
裙裳是浅淡的天青色,风一拂过,裙边层层叠叠的涌动,让他想起初夏池中的碧波青荷。
美是美的,可他更好奇却不是这皮囊,而是她淡漠神情下藏着的心,小菩萨的心。
他自幼便未曾感受过什么温情,这世间,冰冷、无趣,又满是诡谋、算计,人心总是最污秽的,他总能看出旁人所图为何。
可他每次都看错了她,她为些无足轻重的灾民求生路,为了轻易便能出卖她的刘玉奴险些送死,为了那些农户的几文碎银追查不休……
可这世上是不会真的有什么小菩萨的。
即便遮掩的再天衣无缝,她也总是有目的的,他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温澜意的梦荒谬绝伦,可又能让一切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难怪她能一次又一次的搅局,甚至能让他招架不及,原来是她早就知晓,幕后之手是自己。
他看着她,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诡秘的心热。
他只想亲手敲碎她这层冰一样的菩萨壳,瞧她溃不成军,堕入他所在的深渊,让她知晓世事本来悲哀,她那点微末的柔光,根本什么也算不上。
“今日早朝,江南西道数十家豪强联名请命的文书呈到了御前,三殿下在西道的田策犯了众怒,陛下已经下了数道急诏,免去了三殿下巡察使一职,敕令三殿下即日返京。”
“还任命了新任巡察使即刻南下。”
李松姿下意识望向轩敞,才见成敏郡主不知何时已然离去。
“我今日乃应郡主所邀,前来作画,陆侍郎所说这些,我怎竟听不明白?”
“不,你听得明白。”
他向她逼近一步。
“吴瓒自作聪明,以为遁水而逃我就拿他没法子。”说着,他轻笑,那笑声满是不屑,“可惜他错了,我早知道同岭的水匪有猫腻,在其中安插了我的暗探……”
说着,他自袖口摸出一样物什,漫不经心的垂落在她眼前。
待看清那东西是什么,李松姿只觉一颗心倏然被人狠狠攥住,那是……
那是她之前留给吴瓒的那枚药香囊,她之前在书房时留意过,并未找到,还以为是吴瓒在气头上信手丢了,原来……是他南下时随身带走了。
这本是她自用的东西,自然一眼便认得清楚。
“不知陆侍郎,究竟想说什么?”
陆庭芝听她沉定的语气,不觉蹙起眉,但瞧见她面色微白,便知她并非看上去那般冷静,“吴祁玉本就功高震主,前些时日罔顾圣令,率三军袭北奚于辜山,大获全胜还得了民心。”
“他的儿子更是结党营私的个中好手,不但暗中投效三殿下,还妄想借着丰海仓一案搅弄风云,动摇国本。”
“世子妃,你说若陛下知晓了其中内情,会是如何的雷霆一怒?”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西平郡王府本就有原罪,只要这谋逆的脏水泼出去,帝王起了疑心,什么丰海仓盗粮一案,在谋逆的大案之前,自然显得无足轻重。
她掐了掐手心,发出一声轻笑。
陆庭芝听出了几分轻蔑,望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只觉得她像一触即碎的瓷,更加来了兴致,他倒要瞧瞧,她如今孤立无援,还能撑到何时。
“西平郡王对陛下忠心耿耿,我夫吴瓒更是一心赤诚,陆侍郎空口白牙便想颠倒是非,陛下圣明,又怎会被小人蒙蔽?”
“世子妃好聪明。”
“你想试我究竟有没有证据?”
他轻笑出声,微微摇头,“证据?北地民心、四十万兵马、南地豪强联手起势、贺家与郡王府的往来……”
“世子妃聪慧,不该不知帝王心。”
又是他奉为圭臬的这一套,桩桩件件,以阴谋离间人心。
“怎么不说话?”
他似饶有兴味,又向她逼近一步。
李松姿不得不退后半步,她不齿于他的谋算,却不得不正视当下局势。
一旦他说的这些埋入天子心中,郡王府即便一时无虞,却也危如累卵,倾覆不过早晚的事。
可她今日出府时,一切分明还是风平浪静的模样,足见他说的这些尚未面呈圣上。
“所以陆侍郎以作画为由,借郡主之手邀我至此,便是为了说这些?”
陆庭芝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还是这幅古井无波的模样,他笑意隐去,眸光转暗,“吴家倒台在即,以世子妃才智,为吴家陪葬实在可惜,更何况,世子妃还有母家,总不想眼睁睁看着沥阳李府满门覆灭吧?”
“哦?难不成陆侍郎怜我,还想给我指一条生路?”
李松姿两句话声音虽不大,其中讽意却明明白白。
陆庭芝眉心越发蹙紧,一丝躁意浮上心头,他方才所说虽虚实参半,但仅凭这些也足矣推动圣上猜忌,李松姿是聪明人,她不可能看不清局势。
可除了最初那点微末的失态,她面上连点他预见的惊慌都未有。
心头躁郁,言语间也陡然多了几分戾气,“识时务者为俊杰,世子妃何不与我联手?”
李松姿早便猜到他的后话,此时不禁冷笑出声,她不近不远的立着,肩背停的如松一般,她望向陆庭芝,眸中却是分明的寒意。
良久,她微微抬起下颌,凉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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