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晃动,送来香风。
被褥温暖,陌生却又熟悉。
是她做太后时候的寝宫?
一切犹如一场久远梦境。
傅书墨想,鬼也会做梦吗?
重新闭上眼,脑海中一片空白。
片刻,手下触感依旧,外间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她倏然睁开眼睛,翻起身来,仔细打量四周。
没错,这个陈设、布置,都是她的喜好,这偌大寝殿,是她曾经兢兢业业、日夜操劳后可以舒服歇息的所在。
她细白的手指挑起帷幔,榻前,一位白衣少年跪坐在那里,似乎已经很久。
傅书墨心跳加快。
尽管他没有抬头,但她清楚知道,此人有倾世之姿,而自己,将在今夜死于他手。
前世太过久远,许多事情都模糊了,但,死前那晚,每一个细节她都可以回忆起来。
而如今,她竟然回到了前世身死的那一夜。
听到她起身,少年垂首,不动声色跪的端直。
她的目光紧紧的锁住他,不错过他每一个细微的动静,他眉目生的极好,在昏暗的光影之下,显得柔顺温良。
接下来,她会唤他前来,放肆打量他,然后伸出脚尖挑起他的下巴,少年麋鹿一般的纯黑瞳仁带着怯意与她的审视玩味相撞,她不顾一切拉起他揽入怀中。
片刻后,他们二人便在床榻上恣意翻滚……再到后来,她被无常锁魂,回头看到自己□□,七窍流血,少年垂首跪在榻前,面容冷漠。
……
“蒋若?”她出声,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出奇。
他抬起了头,眼睫微颤,只轻声平淡的道:“娘娘,今夜种种,小人皆是自愿。”
“哦,自愿的。”傅书墨冷眼看着,她死以后,被审判在魂狱受刑百年,很久以后,偶尔听那里的小鬼们讲讲人间故事,知晓蒋若后来成为了一代贤相,他辅佐皇帝变法,开创了南秦盛世。也听说他又名为丑相,年轻的时候曾经自毁容貌。
猛然对上眼前的人,他此刻向着自己求欢的模样,怕是他心底难以言说的痛苦回忆吧!
也可能不会,因为他可是在今夜亲手杀了她,为自己的屈辱报了仇。
蒋若见她盯着自己的奇怪神情,心中发怵,明明今日晚宴之上,她看自己的目光中是有渴望的。
他能够轻易看懂人目光之中的意图,贪婪,渴望……亦能做到不动声色的厌烦和唾弃。
傅书墨慵懒的靠回去,她闭目躺了片刻,忽然笑了:“若我没有记错,你今夜带了酒来,据说是你自己酿的,去斟一杯来我尝尝。”
蒋若看向她,目光闪过一瞬而过的紧张,随即,低眉顺目答道:“是,娘娘稍候。”
他起身,双腿微抖,显也是禁不起长久的跪坐。
好一会儿,他走至桌边,执着酒壶的手开始往杯中斟酒,发白的指尖轻颤,殿内并不热,他却已经满头冷汗。
傅书墨静静等候他端过酒来,仍由他凑及自己唇边。
蒋若突然出声:“娘娘。”
她抬眸看了过来。
距离极近,太后今日生辰,三十岁,还很年轻,她有着如花的容颜,尤其眼睛,聪慧狡黠,似乎洞察一切,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很少有人会心静如水。而此刻,他又从里面看到了淡漠,对一切的淡漠,包括性命。
蒋若莫名手抖,傅书墨笑道:“端稳当了。”
他面露窘色,稳住心神,道声是,继而低下头提醒:“酒烈,娘娘慢点喝。”
她已经喝下半杯。
酒水下肚,肺腑犹如火烧。
她靠回去,“你父亲蒋裕,御史中丞,正五品,之前是想把你送给杜仆射吧,皇寺祝祷,你闯入了我的视线,我多看了你两眼,自然有心的人就会去打点,一个仆射,自然比不过太后权势。”想起杜仆射,傅书墨一阵恶寒,老头子在朝堂上的确有些本事,可是私下生活以及个人取向却为人诟病,他那长相更是一言难尽。“而于你,都是以色侍人,自此被困在后宫,沦为太后禁脔,比起姓杜的,的确结局是好一点。”
少年逐渐握紧双拳,随即道:“无论怎样,也不过是个玩意儿”
她心中生出悲凉,无人能摆脱命定的结局。
就像她注定死在今夜,蒋若也注定出人头地。
她轻声问道:“身在权利顶峰,身边便充满算计,你要借我的手摆脱那个人,但自己是否真的自愿,却很难说。”
蒋若重复道:“真的,是自愿的!”他疑惑她今夜为何反复强调,难道他这么一个没有根基、没有权势的人的意愿有那么重要吗?
他仍旧端着半杯酒跪坐在她脚边,傅书墨就着蒋若的手,将杯中酒喝尽了。
酒杯当啷落地,蒋若面色苍白如纸。
一声低低的笑在他耳边漾开,她以手托着他的后颈,唇舌凑近他的耳朵:“我是死过一次的人,蒋若,今夜一切若是命定结局,你需要毒死我才能活下去,我便如你所愿。”
蒋若身体僵直,错愕的跪着。
她放开他,伸出手来,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看着那双眼睛道:“因为我喜欢你,送你一个前程又有何妨呢?”
蒋若的面色再也绷不住,他看她姿容艳丽无双,笑容恣意,尽是看破一切的豁达。
从容赴死?
这是太后吗?他并不了解她,的确如她所言,是权衡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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