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审讯室内,董明正用指套敲击桌面,那节奏仿佛怪兽在一下一下抓着铁皮,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孙子死活不开口。”审讯员推门进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非要见江队,说其他人不配跟他说话。”
好像有所感应,董明突然抬头看向单向玻璃,嘴角咧到耳根,他早知道江峙在镜后。
门被猛地踹开,陈局黑着脸站在门口,警服袖口还沾着刚才泼出来的茶水。
“江峙!你娃儿要翻天是不是?!”他随手抄起桌上的文件夹就砸了过来,“停职期间擅自行动,还跟老子扯什么见义勇为?!”
文件夹在空中划出,李白一个飞扑接住,跟在后面的王川立刻挡在江峙面前。
“陈局消消气!江队这也是为了案子……”
“为了案子?”陈局气得直拍桌子,震得档案资料纷纷落地,“他这是要气死老子,不想让老子安稳退休!”
说着就要解皮带,“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龟儿!”
技术科的小黄赶紧抱住陈局的腰:“使不得啊陈局!您这皮带抽下去,明天纪委就该找您喝茶了!”
陈局哪里管得了喝不喝茶,皮带抽出去凌空甩来甩去。
江峙被众人拦在身后,低着头默不吭声,整个观察室里鸡飞狗跳。
程叙白赶到经侦队时,办公区安静得诡异。陈局的怒吼声从观察室传出,感觉震得天花板都在抖。
王川看见他就像看见救星,一个箭步冲过来:“程组长,您可算来了!”
“江峙一个人去抓的董明?”程叙白皱眉看向审讯室,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复盘过突然落网的原因了。
王川压低声音:“这孙子跟老孟牺牲可能有直接相关……等我们接到江队电话时,他都已经收网了。”他紧张地搓着手,“您知道的,江队这人轴起来……”
程叙白打断他:“医疗记录查了吗?董明的指套是医用还是改装?”
“啊?”王川一愣。
“医用钛合金指套需要定期更换,”程叙白已经大步走向技术科,“查近三年所有相关采购记录,特别是用现金支付的。”
王川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为什么江峙总说“程组长全身上下加起来,上了几个亿保险”这事了。
观察室的空气中弥漫着火焰,陈局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几个警员正在给他倒水拿降压药。
江峙站在不远处,前面被几个同事挡在身后。
敲门声像一盆水泼下来,众人齐刷刷回头。
程叙白的身影立在门口,西装笔挺得仿佛刚从会议室抽身。
他向陈局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划,屏幕转向陈局,随即亮起两份并排文件。
左侧是《公安机关异地办案协作规定》相关条例标注:
【因情况紧急未能及时办理协作手续的,可先予处置并在24小时内补报。】
右侧银保监公章的《行政调查函》墨迹未干:【鉴于陆海新通道案涉及跨境金融犯罪,特邀江峙同志提供专业咨询(编号:YJ20XX-临-007)】
“陈局,”程叙白的指尖在屏幕交界处轻点,两道文件的光影在他镜片上流转,“董明涉嫌通过虚假保险理赔洗钱,恰好落在金融监管与刑事侦查的交叉权限区。”
他调出审讯室的实时监控。
画面里,董明正用签字笔的笔尖在审讯桌上一笔一笔地划。镜头拉近,桌上已经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2107”。
他抬起头,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讥笑。
2107,除了和案件有关,还是江峙的警号。
“他在挑衅司法程序。”程叙白推了推眼镜,“停职是针对警务工作的。他现在是以金融安全顾问的身份提供专业咨询,不违反任何规定。”
陈局瞪着程叙白,反应过来立马抓起桌上电话:“法制科!立刻给我补个……”
“已经准备好了。”程叙白平静地从公文袋抽出一沓文件,纸页间还带着打印机余温,“这是凌晨四点我与上海总部的视频会议记录。长三角金融监管局与渝蓉办的直通权限通道,应急条例起草时专门留的。”
一屋子人齐刷刷地看着程叙白,有人清了清嗓子。
王川凑近一看,记录显示会议时长仅5分钟,连泡杯茶都不够的时间,这位程博士竟走完了全套应急流程?!
江峙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会议记录上的时间戳,过了几秒突然过来按住文件,喉结上下滚动,他转向陈局。
“我违规抓人该写检查写检查,但现在……”扯下胸前执法记录仪扔给王川,“现在重要的是审这孙子。”
陈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干脆利落地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冷硬的背影。
江峙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程叙白正站在门边,见状自然地侧身让路。两人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程叙白只是微微颔首,睫毛在镜片后轻轻一颤。
江峙大步流星走向审讯室,老旧铁门在他身后哐啷砸响。
……
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室里,程叙白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的西装外套上还沾着清晨的潮气。
透过玻璃,他看见江峙坐在审讯桌前,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审讯室里,主审警官坐在中间,江峙坐在旁边,他现在的身份是金融安全顾问,但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姿势,和当支队长时没什么区别。
董明坐在那儿,手上的钛合金指套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桌面,发出咯吱像是骨骼在摩擦。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江峙。
“江队,”董明倾身向前,航空服装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蜿蜒的纹身,“你就不想知道,小孟最后……跟我说了什么吗?”
江峙握着笔的手指关节猛地攥紧,他没有抬头,但宽阔的后背线条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
董明压着嗓子,模仿着垂死之人那种断断续续的气音,指套在自己喉咙前轻轻一划。
“他说……江哥……别……别过来……”
单向玻璃后,一屋子人盯着审讯室。
程叙白的眉头骤然锁紧。他看不见具体数据,但他太熟悉人体在极端情绪下的生理反应。
江峙的呼吸频率变了,尽管他极力控制,那微微起伏的肩胛幅度还是泄露了他此刻汹涌的内心。
这是当一个人被触及逆鳞时,承受着巨大痛苦与愤怒的应激反应。
“2018年9月13号,嘉陵江码头,”董明的指套转而轻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着令人作呕的戏谑。
“巧了不是?比特币链上数据白纸黑字,那天晚上11点59分,正好有笔两百万USDT,转进了缅北的账户……”
“砰!”一声巨响打断了他。
江峙猛地站起身,把物证袋拍在桌上,里面的东西被震得跳了几下。
主审警官看了他一眼,没拦。
强光照射下,袖口上面雕刻的德文“Furchtlos”字样的电路纹路,清晰显示着。
“认识这个吗?”江峙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董明头顶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这上面的微电路纹路,跟医保局被动了手脚的基因检测仪主板,可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他M以为能洗干净?”
董明嘴角那点故作轻松的笑意,瞬间冻住了。
观察室里,程叙白眼神一凛,转身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指尖已经按下了通讯耳麦。
“李白,立刻调取董明近五年所有经手的医疗设备采购记录,重点筛查含有电路板,尤其是具有特殊定制纹路的进口批次!”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推开观察室的门。
王川看向陈局,得到默许的眼神后,他立刻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追了出去。
走廊里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沉默而急促。
……
证物检测室的LED灯亮得有点晃眼,把金属台面照得锃光瓦亮。空气里金属味和消毒水的味混在一起,怎么散都散不掉。
程叙白小心翼翼地把那枚袖扣放进光谱仪。机器低声嗡鸣,屏幕上的分子结构图一点点构建出来。
“这底下……”李白凑过来,几乎把脸贴到屏幕上,“这纹路……是电路?”
技术专员指着屏幕:“不是普通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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