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点的九龙坡码头早已人声鼎沸，江峙和程叙白赶到时，经侦队的技术人员已经在现场忙碌地采集证据。
许文远远看见两人，快步迎了上来：“博士，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程叙白微微一怔。
江峙嘴角扬起惯常的痞笑：“先回金融城吧，不然你们最近来的央行领导真要去堵市局的大门了。”
他语气轻松，眼神却一直停留在程叙白略显苍白的脸上。
程叙白轻轻点头：“好。”
车子一开走，江峙脸上的笑立马就垮了下来。他猛地转身，大步朝那堆集装箱走去，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王川跟在他后面，低声说：“里面没打开，不过猜测的不离十。”
江峙点了点头，走到门口，他接过液压钳，干脆利落地剪断了门上的锁。
门一开，一股他有点熟悉的油墨味就飘了出来。
再不是以往的电子元件的金属味，倒像是……央行特供打印纸带着的那种淡淡松木香。
这味道太熟悉了，江峙有一瞬间的晃神，好像自己又站在了程叙白那间一尘不染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在文件堆后头忙碌。
“操！”他低低骂了一句，甩开那点不该有的联想，举起手电就往黑黢黢的集装箱里照。
光柱劈开黑暗，灰尘在里面打着旋儿飞舞。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满了用牛皮纸打包的档案袋，摞得跟墙似的。
每个袋子的封面上，都盖着醒目的红色“绝密”印章，右下角统一印着编号：FSCC-200X。
这时，耳麦里传来程叙白的声音，哪怕带着电流的杂音，也能听出那股紧绷感。
“……里面什么情况？”
江峙没回话，直接用嘴咬住手电筒，双手腾出来，麻利地抄起最上面那份档案。
挺沉的，纸页已经有点久远了。
他飞快地翻看着，这是二十一世纪初的一桩跨境洗钱案卷宗。
当他的目光扫到经办人签名栏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呼吸猛地一滞。
林修远：时任央行上海分局副局长。
“你……”
江峙对着麦克风开口，把那句没出口的老师咽下去。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眼神却冷得很。
“这位F先生，可是给你备了份厚礼啊。”
耳麦那头，立刻传来“啪嚓”一声脆响，像是玻璃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与此同时，金融城监控中心。
程叙白僵在大屏幕前，死死盯着江峙实时传回来的画面。
那份被特意折了角的档案页上，记录着一个近乎天方夜谭的洗钱手法：
【利用（3-8-5-1-4-9）作为资金流转的路径代码。】
“所以……”
程叙白的声音轻得几乎只剩气音，右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钢笔在监管日志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这次……不是模仿他过去的理论……他是在……完完整整地，重现他经手过的旧案。”
“集装箱的隔热夹层里有货。”江峙的声音再次切入，打断了他的思绪。
画面里，江峙用匕首利落地划开箱壁的隔热层，从里面拽出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他翻开扉页，程叙白硕士毕业时穿着学位服的照片赫然贴在正中，下面是一行力透纸背的字：
【当你看懂时，游戏才真正开始】
落款日期……也是三天前。
程叙白猛地用左手死死按住自己颤抖的右手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
监控室里充足的热暖，此刻却让他从骨头缝里感到发冷。
江峙的手指缓缓翻动着笔记本，上面一页页记录的内容，让他脊梁骨都窜起一股寒意。
时间：202X.06.15
事件：画廊爆炸案
程叙白当日行踪：与经侦队长江峙在一起，轻伤；
时间：202X.07.22
事件：医保数据泄露
程叙白当日行踪：在蓉城参加金融峰会；
……
江峙一页页翻下去，心越来越沉。
笔记本上记录的每一桩案子，发生的时间和地点，都像经过筛选一样，完美避开了程叙白当时所在的城市。
这不像是在陷害，反倒像一张编织得又严密又变态的保护网，把程叙白牢牢护在了风暴眼之外。
当翻到最后一页时，江峙的指尖猛然顿住，上面写着一行字：
【他快发现了，那么，我们该升级游戏难度了】
下面贴了张照片，是程叙白在央行会议室里，靠在椅背上小憩的偷拍照。
让江峙后颈发凉的是，这个拍摄角度，分明来自会议室顶角那个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
一个连程叙白自己都未必知道的死角。
“啪！”江峙用力合上笔记本，视线像刀子一样扫过集装箱内部，猛地钉在角落！
那里用鲜红的喷漆，喷着一个歪歪扭扭却异常刺眼的符号。
一个沙漏。
沙漏……时间沙漏？
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来了，这是林修远所有学术论文扉页上，都会印着的个人标志！
“程老师？”江峙强压下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对着耳麦低声呼叫。
那头没有回应，只有压抑又急促的呼吸声，混杂着令人不安的电流杂音。
……
金融城里，程叙白的状况糟透了。
他用左手死死掐住自己不断颤抖的右手手腕，可左手也开始止不住发抖。胃里传来一阵阵刀绞般的剧痛，逼得他不得不弯下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挣扎着伸手，想去够桌角那个白色的药瓶，却一不小心碰翻了旁边的咖啡杯。
“砰！哗啦！”
陶瓷杯摔得粉碎，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猛地炸开。
门立刻被推开一条缝，许文担忧地探进头来：“博士？您没事吧？需要我帮……”
“出去。”程叙白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少有的厉色。
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那条上周来自林修远发出的短信，依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叙白，最近天气多变，记得加衣】
当时收到，只觉得是恩师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关怀。可在这个当下重读，每一个字都像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渝蓉……天气……
他脑子里像过电一样，猛地将短信内容和最近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
渝江市前天那场毫无预兆的暴雨，恰好冲垮了码头区域的监控线路；蓉城昨天那场多年不遇的浓雾，正好导致了一批关键证据所在的航班延误……
这些看起来纯属偶然的恶劣天气，竟然都成了跨国犯罪活动最完美的掩护。
程叙白的指尖悬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方，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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