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法医实验室。
老陈戴着橡胶手套的动作颇为小心。他将从江峙伤口提取的样本缓缓滴入色谱仪，液体在试管中突然跃出一抹诡异的蓝。
仪器发出警报：
【检测到量子点标记编号：YJ-POL-2107】
程叙白站在仪器旁，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生物标记。”他的声音冷下来，“是央行数字货币研究所研发的防伪追踪码，去年才投入试点使用。”
他快步回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输入了联合调查组的跨部门查询口令。
五年前渝江缉毒大队的区块链取证报告被调了出来。
屏幕上的数据流如DNA双螺旋般交织缠绕，最终形成一个令人心惊的拓扑图。
江峙卧底时使用的比特币冷钱包地址，竟与当前案件的数据流形成了完美对应。
陈局手里的紫砂杯“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溅湿了他的警裤，他却浑然不觉。
“F先生……在拿警察的DNA当洗钱工具？”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江峙站在窗边，逆光中他的轮廓像尊雕塑。他缓缓抬手，碰了碰左肩那道旧伤疤，那里仿佛被烙上了看不见的耻辱印记。
窗外，长江上的货轮拉响汽笛，悠长的鸣笛声穿过玻璃，在实验室里久久回荡。
“恐怕比那更严重。”程叙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DNA双螺旋的轨迹，三条资金流突然扭曲成碱基对结构。
屏幕上弹出瑞士私人银行Bordier & Cie的智能合约：
【质押物：携带YJ-POL-2107标记的活体
估值：8000万美元/单位
清算条款：见《巴塞尔协议III》补充条例第16.4条】
……
回到会议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程叙白等人敲击机械键盘的声响，每一下都仿佛叩击在众人的心脏上。
陈局盯着屏幕上那条质押条款，手指头在实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茶渍在他警裤上摊开一片深色痕迹，却没人敢出声提醒。
“……这么说，F先生不仅在用警察的DNA做洗钱工具，还在做抵押品？”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呵，老子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江峙嗤笑一声，声音里却压抑着怒火，“结果成了犯罪分子的自动取款机？”
程叙白的目光越过屏幕，落在江峙的左肩上，他知道，那里有一道五年来始终隐隐作痛的伤。
“不。”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他在用警察的信用做背书。”
屏幕画面切换至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实时数据流，绿油油的数字就像瀑布一样流下来。
“看这支生物科技股。”程叙白放大某家靶向药企的K线图，指尖在触控板上划出一个陡峭的峰值，“过去三个月，这家公司的信用违约互换价格暴涨了四倍。而它的实际业务没有任何问题。”
江峙眯起眼：“意思是有人在赌它崩盘？”
“没错，而且赌注下得很大。”程叙白调出一份场外衍生品交易记录，密密麻麻的数字间暗藏杀机，“这些CDS的买方，全部通过离岸账户操作，最终资金流向……”
光标停在某个嵌套账户上，红色箭头如毒蛇一样蜿蜒而下，最终汇入一家名为“启新资本”的对冲基金。
而这个账户激活日期与江峙负伤的时间只差了三天。
“林嘉怡上个月刚以蓉城银保监代表的身份，批准了这家基金的跨境投资备案。”程叙白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却字字带着寒意，能扎进人骨头缝里。
王川猛地拍桌而起，震翻了面前的资料：“那还等啥子？直接抓人撒！”
程叙白摇头：“不行。”
“为撒子不行？！”
“因为她的每一步操作，都符合现行金融监管条例。”程叙白调出林嘉怡的审批文件，“她甚至在备案中特意注明，这笔投资涉及高风险金融创新，建议加强后续监管。完全符合《跨境金融业务指引》的要求。”
江峙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血腥味：“所以，我可以怀疑她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从法律角度，她不仅无过，反而有功。”程叙白点开另一份文件，“她提交的医保异常报告，全部基于真实数据。”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连敲键盘的声音都消失了。
江峙突然站起身，大步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记号笔。
“既然正规程序走不通，那就换个路子。”他在“林嘉怡”的名字上画了个圈，笔尖重重敲击板面，“她为什么专挑警察的DNA做标记？”
程叙白手指悬在键盘上，眼神锋利无比。
“因为警察的信用评级最高。”江峙的笔尖狠狠扎进白板，留下个深坑，“特别是卧底警察，连央行反洗钱系统都会开绿灯。”
程叙白立刻调取通过审批的卧底档案，数据库检索的光标疯狂闪烁。
“你是说……”
“查查其他卧底的DNA数据。”江峙声音带着寒意，“我赌十包辣条，F先生手里肯定不止我一个抵押品。”
话音刚落，陈局已经抓起桌上的电话：“接市局邢政委。”
三分钟后，传真机突然发出刺耳嗡鸣，吐出一张带着鲜红电子签章的批文：
【渝公协查[20XX]第2107号
授权范围：金融标记与警员编号比对】
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在出纸口微微卷曲。
李白一个箭步冲到电脑前，十指翻飞地接入公安和央行的联合办案平台。
屏幕自动分割成三个区域：
左侧是脱敏处理的警员编号（POL-2107等）。
右侧是央行反洗钱系统抓取的量子点标记数据流。
中间则是银保监提供的加密资金流水中转记录。
三组数据如DNA链在算法作用下开始自动匹配。
“匹配成功！”李白突然压低声音，“九组标记全对应雷……”
陈局的大手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肩膀直接垮下去：“编号就可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屏幕闪烁间，九份加密的基因检测报告如扑克牌依次排开。每份报告的右下角，都印着微小的“YJ-POL”编号水印。
程叙白的手指突然停在键盘上方。他镜片后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等等。”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这个编号规则……”
江峙立刻凑近，作战服上残留的硝烟味：“怎么了？”
“YJ-POL-2107是你的编号。”程叙白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波动，指尖轻点屏幕，“而其他人的编号，全部对应他们当年卧底案件的立案日期。”
他调出央行数字货币研究所的内部加密文件，屏幕上的防伪编码规则与那些标记完美吻合。
“完全不是随机标记。”程叙白猛地抬起头，镜片亮光遮住了他的眼神，“这是……金融系统内部的追踪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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