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敏再次坠入了那片黑暗的深海。
他的身体被海水温柔地承托着,却也被它无声地拽向深渊。麻木的知觉中只剩下呼吸的本能,冰冷的海水不断倒灌,灼烧刺痛着他的胃和肺。
海底是他的葬地,偌大的汪洋里,只有他一人坠落、下沉。
好像要喘不过气……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你的任务就是训练!为什么偷偷跑出基地?”
“明天是你的生日,我想给你买束康乃馨,我看别人的妈妈收到都很开心。”
“我不要你的康乃馨!我要你的训练成绩!成绩你懂吗?你是想逼疯我吗?”
“妈妈......”
没有人会来救我……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彻在儿童飞行器模型大赛的奖台上,台下热烈的掌声戛然而止。少年捧着金色的奖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面前的男人西装革履,一张熟悉愤怒的脸扭曲到变形。
“你怎么还在玩这些!你怎么这么自私?我千辛万苦培养你是为了让你来参加这种幼稚的比赛的?跟我回去!”
劣质的锌合金奖杯被当众摔在地上,砸出一个凹坑,表面的电镀金层脱落,露出灰白的合金底色。
“爸爸......”
我这一生,如此结局,是不是已经,满足你们的期待了呢?
可是......
深渊的怪物还没有解决,前线的战士们还没有凯旋,已经倒下的英灵还未荣归故里,后方的百姓还在颠沛流离。
那个人,也还没有来。
我还有很多很多事没有和她一起做——我不能失约......我不能死......
卫敏的意识剧烈挣扎起来。气道突然通畅,新鲜的氧气猛然灌入鼻腔。
他倏地挣脱出深海对自己的桎梏,拼尽全力要朝海面游去。
可是海水的阻力带着威压,命令他就此臣服于自己,他的身躯早已疲惫不堪。
此时,一双手轻轻地在背后推着他前进。
卫敏一凛,向上游去,而那道光也越来越近,逐渐亮得耀眼。
“注氧机已达最大功率,请使用者立刻停机,否则将启动通路自毁程序。注氧机已达最大......”
周遭机器频频发出警报,楚岁秋恍若未闻,一面进行手上操作一面时刻关注男人的状态。
距离卫敏的手术已经过去两三天了,这两三天里,他的情况极其不稳定,时而似乎潜意识清醒,时而心率跌到地狱。
楚岁秋回绝了一切长官的看望申请,个别无功而返的长官对她频频发出质疑:“是不是人已经不行了?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见指挥官一面?你这是欺瞒病情!是重大医疗事故!”
她顶着压力将所有无关人员和医闹者堵在监护室之外,将自己的通讯器与卫敏的生命状态通知消息绑定在一起。
没人知道卫敏究竟会不会活过来,但他需要安静。
她所能做的,就是抵住压力,给他这份宁静。
——希望这个他们口中无比神圣的总指挥能有惊人的毅力,足以抵御住这次死神的来势汹汹。
卫敏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
狭窄破败的监护室里,他被各类医疗机器环绕,耳边持续传来平稳的机械滴滴声,他呆愣地看着前方的白色格栅天花板,心下明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又捡回一条命。
门外传来脚步声,听起来是单人,女性,年纪不大,带着重物。接着门锁响起:“ID336,请进。”
卫敏的指尖不自觉瑟缩一下,他警觉地盯着那道棕黄色窄门。
安娜端着输液盘来到1号监护室,一进门就看见这几天原本要死不活的俊朗男人,此刻正躺在床上低垂着眼睛观察自己,吓得她和盘子差点一起滑倒在地:“妈呀,见鬼了!你居然活过来了!”她放下盘子急匆匆走到床边,调整起相应的机器参值。
“前线怎么样了?”
当时卫敏正带着薛铭一行人外出勘测地形,突遇怪物小规模突袭,驻扎地派来的直升炮机却突然失控撞向山谷了,他为了掩护战友,被一大块掉落的飞行器碎片砸中,一下就失去了意识。旧伤未好,新伤便至。
如果这些天怪物趁机发起进攻,不知道薛铭他们能不能顶得住。
“大哥,我只是个护士,每天光挨个给你们输液就已经忙得天旋地转了,哪还有功夫关注什么前不前线?”十九岁的安娜利落地给卫敏换液,同时给他的手记上的芯片录入换液信息。
“不过,”她想到诊所最近两天接收的人并没有原先那么多了,薛铭那个傻大个儿也有空三天两头就往这儿跑,她嘟囔道:
“可能战况好些了吧,别担心,怪物又不像人一样有脑子,那有限的脑容量里装的全是凝结体,只知道一个劲儿猛冲,要我说啊,人类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嗯。”卫敏压下心头说不清的那抹强烈不安,敷衍着勉强应下。
“老卫你咋才醒啊——呜呜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吗?清剿部队从上到下没一个听我的,没了你我过得好辛苦哇——”
安娜一打开门,薛铭就夺门而入,直扑在卫敏床边嚎啕大哭,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紧随而来的一队中年长官,见到躺在床上被插满管子脸色煞白的卫敏,战场上意气风发的总指挥一下子像只乖巧虚弱的刺猬,纷纷或啜泣或恸哭,岁月纵横的老脸上挂满了泪痕。
一时间,大男人们聚众哭泣,呜咽不断,局面难以控制。
“......我是醒了不是死了。”卫敏气息微弱,声音被淹没在人群声中。
“护士,我那么霸气一个指挥官咋就变成刺猬了啊?你们有没有给他用麻药啊呜呜?”其中一人抹着泪儿跳出来,哽咽道。
安娜被这群男人吵得头疼,白他一眼道:“麻药麻药麻药,外边儿打着仗呢,天天哪那么多麻药用不完,能忍就忍,不能忍昏过去一样不疼。”
“呜哇肯定很疼呜呜......”
安娜实在受不了,烦乱地躲到门外去了。
楚岁秋完成手下伤员的救治后,风风火火赶到,还没进门就看到这一悲怆场景。
她立刻刹住脚步,看向门口的安娜,忙问道:“死了?”
安娜没好气地跺脚:“不死也要被哭死了。”
楚岁秋一进门,就感受到某人炽热强烈的目光粘在她身上。
像缠绕在树上吐着信子的花蛇,猛然发现了自己的猎物,于是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枝头上那只欢快的小麻雀。
可敏锐的小麻雀一眼扫过去的时候,那花蛇却又化作了翩翩的玉面公子哥,对她浅浅一笑,面色苍白,温良恭俭,看不出什么危险性。
她按捺下心底的怀疑,摸到墙壁上的按钮,加大通风力度。
“诸位这么激动,当心过度换气呼吸性碱中毒,”楚岁秋顿了一下,“本来年纪就大。”
她走到卫敏身边,神色看不出大喜大悲,只例行先道一句:“恭喜指挥官。”
——比记忆里瘦了,还白了些。
两人离得很近,卫敏甚至能闻见她大褂上的消毒水味。
冷冷清清的,还有点刺鼻。
“嗯。”他语气淡淡的,叫人听不出情绪。
如果那双藏进白色被褥里的手没有在紧张地发抖的话,看上去倒真像陌生人之间的点头之交。
“心率有点太高了啊,注意心情起伏不要太大。”楚岁秋轻轻拧眉,一张清丽的小脸上平淡如水,纤细的白色身影立在一介笨重庞大的医疗机器里,显得像是柔弱的公主被机器包围了。
她心中惦念着下午的集体查房,低头确认好机器和患者精神状态后,正要转身离开。
“楚医生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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