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抬起眼,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对方有多高。
里德尔似乎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也没有表现出来。
“我一直很好奇,不同的魔法传统会怎样理解同一个问题。”他说,“教授如此推崇,想必张小姐在两边都接受过非常完整的教育。”
“先生,我学的东西很杂。”艾米丽回答得十分谨慎,“但是远远谈不上完整。”
斯拉格霍恩显然没有察觉她正在努力结束这个话题。
他哈哈笑道:“谦虚当然是好事,不过过度谦虚就没有必要了。”
“教授。”艾米丽干脆打断他,“舞会似乎快要开始了。”
“嗯?”斯拉格霍恩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梅林啊,确实如此。谢谢你的提醒,亲爱的。”
“我一谈起优秀的学生,就很容易忘记时间。”他说着已经再次看向里德尔,“走吧,汤姆。我还要把你介绍给几位老朋友。”
里德尔微笑着点头。
离开以前,他再次向两个女孩微微欠身,随后才跟着斯拉格霍恩向礼堂内部走去。
艾米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想,莉莉已经凑到她耳边,“克洛伊原来姓莱斯特兰奇?”
“嗯。”艾米丽顿时又开始头疼了。
莉莉眨了眨眼,“这个姓很重要吗?”
“挺有名的。”
“哦。”莉莉点点头,“那你为什么一副教授把你家机密说出来了的样子?”
“不算什么机密。”艾米丽摇头,“只是不需要所有人都知道。”
教授此时已经把里德尔带到了另一群成年宾客面前,正在兴致勃勃地替双方介绍。
“特别是不需要用那种展示稀有魔药材料的语气告诉别人。”她补充。
莉莉笑了一下,“这个比喻很像斯拉格霍恩教授。”
两个女孩一起走进了大礼堂。
礼堂内部已经被布置得焕然一新。
中央留下了一片宽敞的舞池。
纱幔从高处垂落,蜡烛悬在半空,天花板上的夜空则闪烁着不断变化的星光。
南瓜灯被雕刻成不同动物与魔法生物的模样。
空气中飘荡着南瓜派、烤苹果和热巧克力的甜香。
“你觉得教授会请谁跳开场舞?”艾米丽拉着莉莉在舞池附近找到位置,“麦格教授吗?”
“我觉得麦格教授未必愿意。”莉莉看向不远处。
麦格教授正神情严肃地检查一只把某个学生礼帽点燃的南瓜灯。
两人正说着,原本舒缓的音乐忽然停了下来。
斯拉格霍恩走到舞池中央,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同学们——”
洪亮的声音传遍大礼堂。
“今晚,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许多霍格沃茨曾经的优秀学生。”
“其中有一位,是我至今仍然引以为傲的门生。”
他抬起手,向站在舞池另一侧的黑衣男人示意。
“请允许我再次向各位介绍——汤姆·里德尔先生!”
宾客之间响起一阵低声交谈。
斯拉格霍恩满面笑容。
“为了让我们不同年代的霍格沃茨学生真正认识彼此,今晚的开场将由里德尔先生邀请一位在校学生共同完成。”
艾米丽微微皱眉,“这似乎不太符合通常的开场方式。”
莉莉也有些疑惑,“也许教授真的很想让不同年代的学生交流?”
“这听起来像是他刚刚想出来的理由。”艾米丽小声说道。
话音刚落,里德尔已经朝她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先向莉莉礼貌地点了点头。
随后停在艾米丽面前。
里德尔微微欠身,朝她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张小姐,不知我是否有幸邀请您完成今晚的开场舞?”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已经聚集过来。
艾米丽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是我的荣幸,里德尔先生。”
音乐重新响起。
两人随着华尔兹进入舞池。
里德尔显然极其熟悉这样的社交舞步。
他的引导准确、稳定,每一次转身的时机都分毫不差。
艾米丽不需要猜测下一步应该去哪里,只需要顺着他传递过来的力道。
然而这种几乎没有任何失误的从容,并没有让她放松。
反而那种若有若无的控制感,让她有些不舒服。
艾米丽不需要猜测下一步应该去哪里,只需要顺着他传递过来的力道。
然而这种几乎没有任何失误的从容,并没有让她放松。
反而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控制感,让她有些不舒服。
“勒梅先生是极少数真正触及过生命奥秘的炼金术士。”里德尔忽然开口,“欧洲炼金术似乎始终绕不开一个问题——人究竟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延长自己的存在。”
他的语气很平常,仿佛只是随口延续斯拉格霍恩刚才提起的话题。
“中国的学者也会这样理解吗?”
“他们追求长生。”艾米丽说。
里德尔垂眼看她,“而不是永生?”
“至少我学过的东西里,是长生。”艾米丽想了一下,“他们会让身体更健康,衰老得更慢。”
她停顿了一下,“永生意味着没有终点,所以区别并不在时间本身。”
里德尔十分自然地接过她的话,“而在于是否接受那个终点仍然存在。”
这个概括意外地准确。
“嗯。”
“很有意思。”里德尔说道,“很多欧洲巫师会把死亡本身视作炼金术最终需要解决的难题。”
“也不能这么说。”艾米丽下意识地纠正。
里德尔看向她,“为什么?”
“魔法石确实是炼金术最有名的终极目标之一,但又不是所有炼金术士一辈子都在想着怎么把它做出来。”她继续解释。“毕竟绝大多数人也做不出来。”
里德尔唇边浮起一点笑意,“所以他们放弃了?”
“有些是。更多却是研究到一半,发现别的东西也很有意思。”艾米丽说道:“现在很多炼金仪器、金属和材料处理方法,最早都是研究魔法石的时候弄出来的。”
“石头没做出来,别的东西倒留下了一大堆。”艾米丽弯了一下眼睛。
里德尔这才重新将话题带回来,“不过,勒梅确实成功了。”
“嗯。”
“并且凭借魔法石活了几个世纪。”他稍稍停顿,“但张小姐并不认为,克服死亡是炼金术最终应当追求的东西?”
艾米丽微微皱眉。“为什么一定要克服死亡?”
里德尔看着她,“你不认为克服不了是一种学术失败?”
“当然不是。勒梅先生能够活几百年,是因为他想活那么久,又不是因为如果他死了,魔法石的研究就失败了。”
里德尔轻轻点了一下头,“这倒让我想起另一件事。”
舞步恰好转过半圈。
“欧洲有画像、幽灵、记忆,还有许多保存声音与思想的魔法器物。”他顿了一下,“中国应该也有类似的东西?”
“当然。”这个问题一下落进了艾米丽真正熟悉的范围,“我们家的祠堂里就有一群。”
里德尔第一次表现出了比较明显的兴趣,“一群?”
“嗯,我们的老祖宗。”艾米丽弯起眼睛,“准确来说,是他们留下来的意识。”
“平时大部分都睡着,祭祀或者家里出了什么大事,才比较容易醒。”她想了想,“和这里会说话的画像挺像。”
“那么它们也能够交流、判断,甚至对后来发生的事情作出反应?”
“能啊。”艾米丽点头,“还会骂人呢。”
里德尔低低笑了一声,“听起来,你们留下的东西似乎比画像完整得多。”
“有些确实很完整。”
“那么张小姐会把它们看作那些祖先仍然活着的一部分吗?”
“不会。”艾米丽几乎立刻回答,“只是记忆、性格,还有留下来的意识而已,老祖已经死了。”
里德尔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关键仍然是你刚才所说的‘终点’。”
艾米丽稍稍一怔,他又把话题接回去了。
“一个人的思想可以留下。”
“性格可以留下。”
“甚至可以留下足以与后人交流的意识。”
他的语气依然很温和。“可只要本人走到终点,你们就仍然认为死亡已经发生。”
“对。”艾米丽说。
“那么——如果留下的并不只是意识呢?”
艾米丽抬起眼。
“如果留下的是属于那个人的灵魂,又该怎么算?”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因为灵魂和意识不同?”
“当然。”
“我明白了。”里德尔认可了她的回答。“照你的说法,意识可以作为一个人的回响被保存,而真正的灵魂却应该继续它原本的去处。”
“是这样吗?”
艾米丽迟疑了一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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