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开学以后，艾米丽偶尔会走神。
并不严重。
至少她一直这么认为。
她仍然按时交作业，论文没有少一个脚注，魔咒课上依旧能在教授下课前完成咒语，甚至连斯拉格霍恩临时提问时，她也很少答不上来。
所以当拉文克劳长桌上的克莱尔第三次叫她名字时，艾米丽只是眨了眨眼。
“艾米丽？我刚才跟你说话呢。”
“哦。”艾米丽这才回过神，“抱歉，你刚才说什么啦？”
克莱尔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然后一切又恢复正常。
艾米丽很快接上话题，吃完午餐，抱着书去上下一节课。
距离万圣节已经过去了几个星期。
霍格莫德的周末、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那场整个城堡都知道的魁地奇比赛，也被新的作业、课堂测试和越来越冷的天气挤到了后面。
十一月悄无声息地走到尽头，城堡外的草地开始覆上一层薄霜。
再过不久，他们就要迎来这个学期最后几周的课程。
艾米丽的生活看起来也早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上课，写论文，去图书馆，只是那些短暂的走神并没有完全消失。
她自己没有太在意。
别人却渐渐注意到了。
那天下午，教职工休息室里，弗利维坐在壁炉旁翻着一叠四年级论文，忽然说道：“张小姐最近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邓布利多从书页上抬起眼睛，有些意外地望向他。
“她的成绩完全没有问题。”弗利维立刻补充，“只是以前我讲课的时候，她很少需要我重复。”
麦格正在批改变形术作业，“她确实比上个学期安静些。”
斯拉格霍恩靠在椅背上，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十四岁的年轻人偶尔想点别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弗利维皱了皱眉，“我当然知道这一点。”他说着，又翻过一页论文，“只是她很少这样。”
邓布利多没有说什么，几天后，他就亲自注意到了。
那天下午，艾米丽坐在炼金术室的圆桌旁。
这一直是她最期待的一堂课。
邓布利多正在讲月银在不同环境下的稳定性，黑板上已经画出了三种复杂的反应结构。
“当温度下降到这里时，月银的活性会开始重新分配。”他用魔杖点了点其中一个节点，“如果此时出现沉淀——”
艾米丽正撑着下巴望着窗边的福克斯。
凤凰今天也跟着进了炼金术室，正站在窗台上晒太阳。火红色的尾羽从边缘垂下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漂亮的金色。
“艾米丽。”
邓布利多无奈却温和的一句呼唤传来。
她猛地回过神，“什么？”
第一反应当然是低头看笔记，然后她才发现，羊皮纸上已经空了整整半页，“……抱歉，教授。”
“没关系。”邓布利多依旧笑得很温和，“我想知道，月银第一次出现絮状沉淀时，应当怎样处理。”
“降低温度，停止搅拌，等待重新稳定。”她立刻回答。
“很好。”
艾米丽低头补上刚才缺失的内容。
这些她明明都知道。
半个小时后，她看着自己的坩埚——原本呈淡蓝色的液体已经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层，银白色的沉淀缓慢下坠，上方则浮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液体。
这是今天的第三份了。
第一份分离的时候，她以为是自己刚才走神，错过了时机。
第二份，她认为是火焰控制得不够准确。
所以第三次，她把每一个步骤都重新检查了一遍，看起来还是没有任何问题……可它还是分开了。
艾米丽重新点燃坩埚下方的火焰。
火苗刚刚升起，一只修长的手便从旁边伸过来，将它熄灭了。
“再加热下去，”邓布利多说，“月银会变成一团相当昂贵的灰。”
艾米丽抬起头，“可是它还没有完全失去活性。”
“确实没有。”
“那就还能重新融合。”
邓布利多看了看坩埚里已经分开的两层，“它为什么一定要重新融合？”
艾米丽愣了一下，“因为这不是正确的结果。”
“你觉得哪一部分不正确？”
“它们分开了。”
“这个我也看见了，艾米丽。”
艾米丽皱起眉，“教授。”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我只是想知道，你认为失败发生在哪里。”
“我没有发现……”艾米丽挫败地说。
“至少我暂时也没有发现。”邓布利多点点头。
艾米丽重新看向坩埚，“那它为什么还是分开了？”
“也许是因为它已经完成了这一阶段的反应。”
“可是它原本是融合的。”艾米丽看着那两层液体，“既然融合过，就应该还能回去。”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
艾米丽拿起搅拌棒，再次搅动液体，银白色的沉淀随着她的动作短暂上浮，在淡蓝色的液体中散开。
有那么一瞬间，它几乎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很快，那些银白色颗粒又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它们刚才明明还在一起。”艾米丽说。
邓布利多看了她一会儿，“是的。”
艾米丽握着搅拌棒，“如果再升高一点温度呢？”
“它们会重新混合一小段时间。”邓布利多说，“然后月银会逐渐失去活性，另一部分也会被高温破坏。”
他看向坩埚，“最后……你可能会得到一份看起来和开始时很相似的淡蓝色溶液，只是它已经无法再完成原来的反应。”
她握着搅拌棒的手慢慢松开。
邓布利多拿起魔杖，将上层液体缓慢吸进另一只玻璃瓶，又把银白色沉淀过滤出来，“检查一下吧。”
艾米丽拿起魔杖，先检查沉淀，又去检查另一份液体，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道：“……它们都没坏……只是不能再像刚才那样留在一起。”
“看起来似乎是这样。”
艾米丽望着桌上的两只容器，安静了一会儿，“教授，如果它们最后还是会分开……那之前融合的那一段呢？”
邓布利多隔着半月形眼镜看向艾米丽，“那一段怎么了？”
这个问题听起来确实有些奇怪，艾米丽也意识到了。
“就是……”她看着已经分开的月银，“如果最后还是会变成这样，让它们融合，还有必要吗？”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这……显然不是他通常会在炼金术实验里听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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