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流云被染的橘红,这颜色随长风席卷大片天空,苍穹也顺势燃出夸父逐日的孤勇姿态。
齐府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府里的大槐树在火里仍旧巍然不动,翠绿的叶仿佛与火之间有一层隔膜,绿色在焰火映照下显出生机勃勃的朝气。
齐老爷率先反应过来,一挥手,“来人啊,把这树给砍了。”
雨丹子立刻出声阻止,“这树砍了,那两只妖也会跑,不如留下母体,她们必然还会回来。”
齐老爷听得出这话的潜台词,想起儿媳的话,他慌忙叫人去后院将齐少爷保护起来。
一道轻缓透着些力不从心的声音响起:“父亲。”
雪白的发丝轻扬,齐少爷是一个“怪物”。通体雪白,见到阳光皮肤会被灼烧,晒伤后很难修复,所以很多下人是没机会见到少爷真容的。
浅白色唇开合,舌头倒是红艳艳的:“父亲,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雨丹子眼神在齐砚身上扫过,带着齐砚已经自认为习惯的怪异,齐砚垂下眼睛,整张脸在火光下白的透明。
近似话本中吸人精气的妖魔。
齐老爷闻言一顿,他的脚步微不可见的后退半步。
齐砚的睫毛亦是雪白,恍若初雪,圣洁明亮,不过一阵清风吹过,他便立刻抬袖掩住口鼻,低低的咳嗽声自袖间溢出,细碎而隐忍。
齐老爷还是跟着儿子走到了避人的角落…
秋风的声音低微:“不知他们谈了什么,老爷震怒,少爷咳血,不过几日,便一病不起,后来更是昏迷不醒。”
余多对书里的东西带着天然的好奇,不饿的时候会带着余少蹲在茶楼外,听里面先生讲故事。
通体雪白被称为雪人,姿容绝色,却无法见光,先生说那是一种病,台下的人皆是唏嘘,都认为这种人肯定不存在,必然是妖怪。
如今听了这话,齐少爷应该就是生了这种病的人。
秋风的话停在嘴边,她透亮的瞳孔里突然出现几点晶莹的泪来,唇抖着,两个字,翻来覆去张了几次嘴才顺出嘴来。
“…少…爷…”
余多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去,那是怎样一个人儿啊,从前只听过别人讲“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如今见了齐少爷,方知原来人也可以套进这话里。
余多眼睛发亮,看的痴了,喃喃出一句:“此人只应天上有,竟然比神仙还要俊…”
这话就有些不对了,齐砚是高山雪莲,素瓣凝霜,蕊藏清光,身上自带一种空灵感。
而玄鉴,则是寒潭里斜插的宝剑,可远观不可亵玩,多看一眼都让人忍不住担心下一秒会不会被剑划伤,那种美带着锐意,将人隔绝于三尺外,无人敢犯。
以至少余多不敢对着玄鉴说这样近乎调戏的话。
玄鉴先于余多两个身位,耳力惊人,听着余多近乎唇语低微的话,眉心拧起,心里暗想,一个小娘子,怎得如此唐突,见了一个男子就这样作态,实在不好。
玄鉴余光扫了扫了两人的站位,右挪了一步,不偏不倚站在了余多的眼前。
余多的视线被挡住,她这次也不恼,而是跟着秋风越过玄鉴走到了齐砚身边。
秋风一拂身,声线犹然发抖:“少爷…你醒了,我这就去禀报老爷夫人。”
齐砚抬手轻掩唇畔,胸腔一阵剧烈起伏,压抑的咳嗽声细碎地漫开。如雪绸缎般的白发随着身体颤栗,在肩头倾泻垂落,待气息渐渐平复,苍白的脸颊上随之晕开几抹薄红。
余多看傻了,余多不动了。
玄鉴带着雨丹子走到齐砚近前。
齐砚看着雨丹子,眼神里满是厌恶,开口却还是敬语:“大师,我可以给你足够的钱,只要你将玉花放了。”
余多醒过神,也怒视那道士:“你不是说齐公子是被女妖迫害了吗?现在他醒了,你快把她们放了。”
雨丹子看向齐砚的眼神有诧异,他没想到这人竟然还会醒,自己明明给他下了昏睡咒,直到自己离开才会醒的人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玄鉴已经不想再听这道人的胡言乱语,剑刃搭在道士肩头,语气冰寒:“把两只妖都放了。”
雨丹子拉长脖子,试图远离剑身,可惜他不是蚯蚓,不然自己就分成两段遁地逃跑了。
他结结巴巴的开始解释:“这齐公子就是被妖迷惑了,寻常人都怕妖,他却与妖生出感情,这种感情天地不容!”
玄鉴目光在齐砚身上流转,眼里有疑问,更多也是不可置信,他从未听过人妖相恋的说法,此刻内心五味杂陈,只觉他确实是被骗了。
余多恋恋不舍的从齐砚脸上收回自己的眼,手上捏出一张黄符,对着道士就是一句:“你个丑骗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瞧那女妖与齐公子很是相配,妖虽然是妖,却也不是全无神智的物品,互生钦慕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说着,余多甚至作势将符纸燃起,在雨丹子面前晃了晃:“更何况,你的心那样丑陋,见色便起意,怎么会懂别人的一片真心?”
秋风的脸色白了白,她其实也曾听过府里许多丫头对这道士都颇有微词,奈何大师是齐老爷亲自请入府中的人,没人敢乱说话,她也不敢。
齐砚轻笑一声,声音清润:“这位姑娘说的对,我并未被玉花迷惑,我们本就是两情相悦。”
玄鉴面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错愕,齐砚的目光便全然落在他的脸上,“这位公子瞧着面善,可愿听齐某的往事?人心公道,自在其中。”
玄鉴已经就手将道士打晕,他的眼里闪过困惑,他能感知出这人没有骗他,却预感出这位公子的话可能会对他一贯以为的认知产生冲击。
天边掠过一排大雁,一字型的队列看起来规整有序,这场面抚慰了玄鉴内心隐隐的不安,他点了点头。
齐砚也看见了那群鸟,神情带出几丝哀愁,“雁群一同南归,头尾皆是强壮的大雁,人又何尝不崇尚孔武有力的同类呢?”
玄鉴看得出妖气,看得出雁群规整,看不出人心的苦涩。
齐砚讲了一个与秋风嘴里关爱孩子的老爷夫人故事截然不同的桥段,自诞生起,齐府便请来奶娘,齐夫人从不单独与自己的孩子同处一室。
齐砚如同每一个懵懂无知的婴儿在小床上渐渐长大,他的世界从旁侧一方四尺见宽的窗慢慢扩大,他可以出现在院子里,再多的地方,他被勒令不得踏入。
与其说是少爷,不如说是见不得人的“宠物。”
齐父齐母想起来了就来陪陪他,他自小没有撒过娇,他不知道孩子可以向父母撒娇,只会在父母笑时便笑,不笑时便沉默着。
齐砚幼时便敏锐的感觉出父母不喜自己。
偶然听闻母亲因诞下自己伤了根本,从此再难有孕,齐砚心底竟不合时宜地泛起一丝庆幸。这份念头让他满心惶恐不安。彼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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