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谷的血腥味,终究还是被时间冲淡了。
在那片埋葬了四万多条鲜活生命和无数破碎梦想的峡谷里,天斗女国幸存下来的近九万大军,就地驻扎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没有人再提起那场惨烈的战斗,也没有人再去触碰那道血淋淋的伤疤。伤员们在蓝月和宁荣荣不计代价的治疗下,渐渐痊愈;逝者的坟冢前,也早已摆满了不知名的小野花。朱月月亲手烹制的、蕴含着磅礴魂力的红烧肉,成了每日雷打不动的“军粮”,将所有人体内那因为悲伤和疲惫而流失的生命力,一点点地,重新填满。
压抑的悲伤,在沉默中,渐渐沉淀,发酵,最后,化作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坚韧、足以撼动山岳的凝聚力与……杀意。
而朱月月,这位名义上的“雪月郡主”,实际上的“战地炊事班班长”,在这一个月里,除了每天变着花样给九万人做饭,投喂她那群早已把她当成“再生父母”的兵痞子之外,想得最多的,却是一件让她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的事情。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天中午,朱月月一边用一口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型铁锅炒着“万人份”的麻婆豆腐,一边眉头紧锁,在心里反复地琢磨着。
她那颗总是被美食和骚话占据的小脑袋,在经历了战争的洗礼后,仿佛被强行开了窍,开始思考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
【雪倾城,那个强得跟神仙似的、号称九十九级极限斗罗的女人,为什么在那场战斗中,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脑海里。
她想起,在断魂谷,当她和姐姐们浴血奋战,甚至不惜以重伤为代价,才堪堪换掉对方三名封号斗罗时,雪倾城在干什么?她在马车里喝茶。
她想起,当无数年轻的学员和士兵,在敌人的屠刀下发出绝望的哀嚎时,雪倾城在干什么?她依旧在马车里喝茶。
她甚至想起,当自己被菊斗罗的藤蔓抽得皮开肉绽,差点被圣光之门吞噬时,马车里传出的,似乎只有那珠帘轻晃的、细微的碰撞声。
【这不合理!这太他妈的不合理了!】朱月月用巨大的铁铲,狠狠地翻动着锅里那红亮诱人的豆腐,仿佛要把自己的疑惑也一并炒碎,【她那么喜欢我姐,喜欢我云姐,甚至还天天对我动手动脚,占我便宜。按理说,她看到我们受伤,不应该比谁都心疼吗?不应该第一个冲出去,把那三个杂碎撕成碎片吗?】
【她可是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啊!动动手指头,就能让那三个封号斗罗连同他们祖宗十八代的骨灰都扬了。可她为什么不出手?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去拼命?看着那四万多士兵和二百多个学员,白白送死?】
起初,朱月月以为,这是帝王的冷酷。是为了磨练她们,是为了让她们在血与火中真正成长起来。
可渐渐地,她推翻了这个想法。
因为她想起了,在那场血腥的决赛后,雪倾城看向自己时,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占有欲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一个会因为自己的“珍宝”可能受到一丝威胁,就毫不犹豫地调动十三万大军御驾亲征的女人,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珍宝”,在自己面前,被人砸得稀巴烂?
【除非……】
朱月月的铲子,在半空中猛地一顿。一个大胆的、让她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所有的困惑。
【除非,从一开始,这场伏击战,就在她的计划之中!我们所有人,包括那死去的四万多将士,都只是……棋子!是她用来迷惑敌人,用来演一场“惨胜”大戏的……诱饵!】
这个念头一出,朱月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想起了,在国宴上,当她说出反埋伏计划时,雪倾城那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她想起了,当她提出绕道落日森林时,雪倾城那不置可否、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她更想起了,当她还在为自己那点“小聪明”沾沾自喜时,朱竹清却早已洞悉一切,对她说的那句:“不该问的别问,陛下自有对策。”
【原来……是这样。】
朱月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股灼热的气息,仿佛要将她心中的所有疑惑与不甘都一并吐出。
【这一切,都是演戏。演给武魂殿看,演给星罗帝国看,演给那个躲在暗处,监视着我们一举一动的、真正的敌人看。】
【御驾亲征,倾巢而出,是为了让他们相信,天斗女国的都城,已经空虚到了极点,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美人,正等着他们去蹂躏。】
【而断魂谷这场看似惨烈的胜利,则是为了让他们进一步相信,我们这支所谓的‘护送大军’,也已经元气大伤,不足为惧。】
【真正的杀招,根本就不在我们这里。而是在我们看不见的、遥远的天斗城边境!那里,一定有一张早已布好的、足以将所有胆敢入侵的敌人,都吞噬得尸骨无存的死亡之网!】
想通了这一切,朱月月只觉得这位女皇陛下的心机与手腕,简直深沉如海,恐怖如斯。她是在用整个国家的命运,在下一盘惊天大棋!
【原来,我这点小聪明,在她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朱月月自嘲地笑了笑,随即又有些释然。
虽然依旧心疼那些死去的将士,但她明白,这就是战争。想要获得最终的胜利,牺牲,在所难免。而作为帝王,雪倾城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也是最有效的。
她没有再纠结于此,只是默默地将最后一份麻婆豆腐盛出锅,然后扯着嗓子,中气十足地吼道:“开饭啦!今天吃麻婆豆腐盖饭!吃完,咱们就该上路了!”
一个月后,这支早已脱胎换骨、军心凝聚如铁的残兵,终于再次开拔,朝着那座象征着大陆魂师最高权力的——武魂城,缓缓驶去。
武魂殿,教皇殿。
比比东斜倚在冰冷的宝座之上,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半个月了。
整整半个月,她派往断魂谷的联合绞杀部队,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她不是没想过失败。毕竟,对手是那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朱月月,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天斗女皇。
但她想过无数种失败的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眼前这种——全军覆没,片甲不还,连一个回来报信的活口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两位九十五级的超级斗罗!一位九十二级的封号斗罗!外加三十多名魂斗罗和超过两百名的魂圣!
这样一股足以轻松覆灭一个中等王国的恐怖力量,就算真的遇到了不可抗力的因素,就算真的战败了,也不可能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至少,也该有几个斥候,几个擅长隐匿的魂师,逃出来传递情报吧?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派出去的后续探子,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个回来。仿佛在断魂谷那个方向,存在着一个能吞噬一切的、看不见的黑洞。
这已经超出了比比东的理解范畴。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这半个月里,她寝食难安,脑海里反复推演着那场她无法得知的战斗。
【雪倾城出手了?】
这是她第一个想到的可能。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不可能。如果雪倾城真的出手,以她九十九级极限斗罗的实力,再加上十三万大军,根本不需要打上半个月。而且,以那个女人的高傲,她若是出手,一定会让消息传遍整个大陆,以此来彰显天斗女国的国威。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将一切都抹得干干净净。】
【难道是七宝琉璃宗?宁风致、尘心、古榕……他们三个也都在队伍里。】
【也不对。尘心和古榕虽然强,但一个97级,一个96级,面对三位封号斗罗的围攻,自保尚可,想全歼对方,还带着那么大一支队伍,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难道……是那个朱月月?】
比比东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十三岁少女的模样。那六枚漆黑如墨的万年魂环,那柄散发着无尽戾气的妖刀……
【不,更不可能了。她再妖孽,也只是一个魂帝(她不知道朱月月已经突破魂圣),体魄再强,魂环再逆天,也不可能跨越魂圣、魂斗罗、封号斗罗这三道天堑,去对抗三位成名已久的封号斗罗。】
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
这种一切都脱离掌控的感觉,让比比东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以为是的棋手,精心布置了一个绝杀之局,结果对方却根本没有按常理出牌,而是直接掀了棋盘,然后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她的所有棋子,都碾成了粉末。
“来人!”比比东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的中央,单膝跪地。
“传我命令。”比比东的凤眸里,闪烁着冰冷的杀意,“加大对天斗女国边境的监视力度!同时,在武魂城内外,布下天罗地网!我不管他们用了什么妖法,只要他们敢来,就必须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一次,本皇要亲自出手,看看那个所谓的天才少女,到底有几斤几两!”
***
星罗帝国,金銮殿。
气氛,比武魂殿还要压抑,还要死寂。
戴天龙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之上,那张总是写满了威严与霸道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肉眼可见的疲惫与……深深的恐惧。
全军覆没。
又是一个全军覆没。
比比东只是损失了两位长老和一些魂师。可他呢?他损失的,是帝国最精锐的“猛虎军团”!是整整两千名魂师!是二十六位魂斗罗!是一位九十二级的封号斗罗供奉!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他星罗帝国超过三分之一的顶尖魂师力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在了那座该死的断魂谷!
这已经不是伤筋动骨了,这是直接被抽掉了脊梁骨!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后续的调查结果。
“陛下……派去断魂谷的三批斥候,全都……失联了。”一名负责军情的将军,战战兢兢地汇报道,“根据我们安插在附近村镇的眼线回报,在那场大战之后,整个断魂谷,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封锁了整整一个月。直到昨天,封锁才解除。”
“第四批斥候,冒死进入了峡谷……结果……”将军的声音都在发颤。
“结果如何?!”戴天龙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厉声喝道。
“结果……什么都没有。”将军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峡谷里……很干净,除了……除了一些新翻的、巨大的土堆之外,连一滴血,一根断箭,一片盔甲的碎片……都找不到。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轰——”
戴天龙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中,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之上,眼神呆滞,面如死灰。
干净……
干净得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四个字,比任何血腥的描述,都更能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对方不仅拥有碾压性的、足以全歼他精锐部队的恐怖实力,更拥有着冷静到令人发指的、专业的战后处理能力!
他们连痕迹都懒得留下!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蔑视!
“完了……全完了……”戴天龙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他知道,自己和天斗女国之间,早已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戴维斯之死,只是一个导火索。他妄图与武魂殿联手,伏击对方的参赛队伍,这才是真正撕破脸皮的、不死不休的宣战!
而现在,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连底裤都快没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雪倾城那个疯女人,率领着天斗女国的铁骑,踏破星罗城的城门,将他戴家的千年基业,付之一炬的场景。
“陛下!陛下息怒啊!”
殿下的群臣,早已被自家皇帝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如今,我军精锐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实在不宜再与天斗女国发生正面冲突啊!”一位老丞相声泪俱下地劝谏道,“为今之计,只有向武魂殿求援!请他们出面调停,或许……或许还有一丝转机!”
“求援?调停?”戴天龙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病态而又疯狂的狂笑,“哈哈哈!你以为雪倾城那个疯女人,会跟朕讲和吗?你以为武魂殿会真心帮我们吗?他们巴不得我们两国打得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猛地止住笑声,那双布满血丝的邪眸里,闪烁着属于困兽的、最后的疯狂。
“传我旨意!”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决绝,“即刻起,全国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征召所有预备役魂师,固守边境!另外,派使者,再去一趟武魂城,告诉比比东,朕,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她能帮我,杀了雪倾城,杀了朱家那三个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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