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风轻拂过湖面，将岸旁那桃树上的露珠簌簌吹落。
她跪了快整整两个时辰。
云穗脸色苍白虚弱，她倒在石板上很害怕，即便是以前来癸水，也从没这样疼过。
方才还冷嘲热讽看热闹的婢子，也不由得发出惊呼，转而说要去通报卫容。
可今天是他的新婚之夜啊，佳人在侧，他又怎能，怎会来处理她的琐事。
云穗轻轻捂着小腹，希望这样，那条小生命就能在她身体里多待会儿。
意识在疼痛中渐渐涣散，眼前的光影开始模糊重叠。
恍惚中，她好像看见自己也穿着华丽的嫁衣端坐在床沿，在熙熙攘攘的祝福下，坐在她对面的卫容小心翼翼掀开她的盖头，望着她时，眉眼带着笑。
他与她手臂相绕，手挽手喝了合卺酒，又拿金剪子将两缕青丝剪下，用红绳绑在一起后放在了木匣里，他们说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清晰的疼痛告诉她，一切都是幻想，这些从不曾发生，也不会发生。
书房内，婢女匆匆来报，却在跨入房中时，瞧见案上的书墨都被扫在了地上，卫容端坐于案前，闭目揉着太阳穴。
似乎对那个云氏很厌恶。
婢子见此立刻伏在地上，她哆哆嗦嗦的，突然很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一个通房，本就是主子的玩物，死了也不过是拉去荒郊野岭烧成灰罢了。
这种无关要紧的人，何需对贵人说。
“何事？”卫容平静开口。
“回，回侯爷，那个云氏出了好多血，如今倒在外头，看上去....快不行了，不过，不过，奴婢们知道她晦气，这就拉她出去埋了！不劳侯爷费心的。”
婢子语无伦次的说着，希望这样就能少受些云穗的牵连。
片刻静默，耳畔忽然一阵急风掠过，等她抬头时，坐于案边的人已经奔到了院外。
男人一言不发，冷静抱起地上的人后，直往卧房奔走。
珠帘碰得噼里啪啦响，杏色纱帐也在慌乱中勾破，丫鬟婆子簇拥了过来，卫容却停下横了她们一眼：“跟过来做什么？大夫，我要大夫。”
门窗紧闭，一盆盆血水往外端，里面大夫医婆的争论和少女似有若无的呜咽声混杂在一起。
卫容走到廊下，闭目深叹了一口气，连手上沾满了血污也浑然不觉。
过了半刻钟的时间，大夫才推开了门，平宁瞧他满头大汗的，还以为云穗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她啧道：“她这是怎么了？”
“回侯爷，夫人，那姑娘脉搏圆滑如走珠，看上去是有三个月左右的身孕无疑，只是.....”
卫容正接过湿帕子擦拭掌心的污血，听老大夫说话，他顿了顿，脑海忽然宁宁嗡嗡乱成一团麻，连大夫后面说的话也听不见了。
卫容兀自发了会儿呆，然后立刻推门而入。
榻上，云穗的脸和脖子都湿淋淋的，分不清那是泪水还是汗水，而身下也早已狼藉一片。
卫容背过身去，声音发颤：“.....怎会流这么多血？”
大夫蹭着汗叹道：“这姑娘自有孕后便是吃不饱睡不足的状态，加上最近奔波劳累，许是又行了剧烈的房.事才彻底动了胎气，此胎....怕是很难保得住。”
卫容揉了揉眉心。
这么重要的事，她为何不告诉他？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都给我保住它，听见没有？若孩子有什么意外，本侯拿你们是问。”
“是，是....”
大夫和医婆再不敢耽搁时间，又转身去云穗身边忙活。
过了好半天，嬷嬷慌慌张张跑了出来，她叹道：“侯爷，云姑娘不配合诊治，不论是大夫，还是婆子们，她都不允许靠近，她身子弱，我们又不好使蛮力......”
屏风后，云穗攥着被角，人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
“不要....”
“你走开....”
“都，都走开......”
她无助地躺在床上呜呜哭泣：“不要，不要动我的孩子......不要动我的孩子。”
瞧见卫容来到身边，不但没好些，心中反愈加悲恸：“为什么要杀我的孩子，求你，留下它好不好，求求你....”
卫容咽了咽喉，给她擦掉眼泪：“好，不动不动，你现在听大夫的话，等生下来，我保证好好疼它。”
一阵阵抽噎，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听进去了他的话，云穗慢慢安静了下来，躺在卫容臂弯里接受大夫诊治。
....
乌雀呼晴，天光微凉，鸟儿立在屋檐下啾啾叫着，昨夜忙的不可开交的院子，终于在黎明时分恢复了宁静。
卫容给云穗喂完最后一勺安胎药，松了松紧绷在胸口的气。
昨日一夜未眠，云穗的身体还不稳定，他今日早晨又特此告假不去上朝。
因吩咐了下去，今日没人敢来打扰，他有些困倦，便脱了长靴外袍上榻，轻轻搂着云穗的腰肢闭目小憩。
少女身上混杂着血药气，加上出了汗，还有点儿酸酸的。
卫容啧了声，额头离开云穗黏糊糊的脖子，然后轻轻地掌心贴在她的肚子上。
消暑的冰块融化，床头清凉的龙脑片散发沁人心脾的气息，怀里的人开始挣扎嘤咛：“冷，好冷....”
卫容睡眠浅，听云穗嗡嗡响便醒了，他才发觉一直被他抱住的人，手脚是冰凉的。
这是六月天，云穗是失血过多才会这般反常。
他像小时候那样，熟稔地弯起云穗的膝盖，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肚子上暖，而她的小手就攥在自己掌心里。
“翠，小翠....”
卫容察觉云穗终于有了点人气：“什么？”
“要小翠。”
“好，今天中午你就可以见到她，以后她就在身边照顾你。”
“枣....”
“你最喜欢吃的枣泥糕我也买了，等你好了就能吃。”
“水....”
卫容又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他道：“好，你还要什么？”
“你走....”
卫容：“......”
云穗喘着气，睁开眼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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