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神色懒倦,眼睛却极亮,疏疏白雪落在他的黑狐裘上,将原本端直的身影勾勒得稍显柔和。
他的目光懒懒地落在沈为青身上。
月光冷冷地照在那年轻姑娘身上,她一身雪白披风,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双手满是血污,雪白披风上也染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无论是谁,若在夜间走路碰上,免不了被吓一跳,不是担心有人要杀她,就是怀疑她刚杀了人。
他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既没有怜香惜玉地问这位姑娘怎么受伤了,也没有正义凛然地要抓她去报官。
似乎情况不论是这两种猜想中的哪一种,他都懒得关心。
程玉亭脑子飞速地转,想着要怎么解释面前的这幅场景,毕竟是沈为青打了人,若是面前的青年大声喧哗,惊来了街坊四邻,又是一番麻烦。
沈为青心情不算好,也不想跟这人纠缠,只拍了拍手,道:“墨墨,过来。”
她的声音又笃定又温柔,任谁听了都知道青年怀中那只小黑猫是她的小猫。
墨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脚立马使劲,要挣脱那青年的怀抱,却被青年轻轻使力搂住,顿时动弹不得。
墨墨懵了一懵。
沈为青微微皱了皱眉,看向那青年,道:“公子抱着我的猫不放做什么?”
那青年神色未变,只看向沈为青。
沈为青不喜欢他的目光,他的目光一打眼看去仿佛很散漫,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等你意识到他目光逐渐变得漆黑幽深的时候,他已经收回了目光,而你的一切已经被他看透。
半晌,那青年弯了弯嘴角,道:“这是姑娘的猫?”
程玉亭忙道:“这小猫是我们捡到的,已经养了几日了,我们还给它画过一幅画。若不是它,这位姑娘也不会差点被歹人所伤了。”
她一口气把脑子里理好的说辞讲完,颇有些心虚。若不是她和宁熙赶到,看沈为青那打人的架势,把郑人杰打残也说不定,这句“差点为歹人所伤”实在是所言非实。
青年的目光落在了白披风上的血迹上,淡淡道:“能一拳打断成年男子鼻梁,一脚踢断其腿骨,怕歹人想伤这位姑娘,也是不太容易。”
沈为青心中一凛。
他知道自己是谁。
她脑中飞速回想了斗画那日众人的脸,并没有面前这人。
那只能是……
沈为青笑道:“就算有歹人,又怎么敢在宿大天官面前造次?”顿了顿,又道:“只是宿大天官贵人事忙,抽不出空来看七十二画师斗画,却有空在暗巷之中偷猫?”
毫不掩饰话语中的揶揄。
她没见过他,他却听过她的事,看他气度不俗,不是那个未曾见面的改了斗画之日的宿怀霜,还能有谁?
程玉亭在一旁听得沈为青说这人是宿大天官,心中暗叫糟糕,宿怀霜性情冷淡,手段狠辣,谁得罪了他,只有死路一条,据说京城有位大官曾惹恼了他,第二日他于皇上面前懒懒一笑,参了那大官一本,当下那人便被革职查办。此事京城百姓多少略有所闻。
沈为青到底几条命,怎么敢当着他的面说他偷猫?!
宿怀霜被认出来并不吃惊,被揶揄也并不生气,神色依旧淡淡。
只听墨墨清亮地叫了一声。
抱住墨墨后腿的手略略一松,墨墨立马跃下宿怀霜的肩头,欢快地向沈为青飞奔而来。
跑到一半,忽然顿了顿,停在两人中间,回头看了看宿怀霜,依依不舍一般。
沈为青心中暗骂:白给你吃了那么多小鱼干。
墨墨毕竟只犹豫了一瞬,下一瞬就乐颠乐颠地跑向沈为青,跳入她怀中。
程玉亭舒了口气,好在宿怀霜没有跟为青计较,道:“多谢大人。”
沈为青在心中暗笑:有什么可谢的,本来就不是他的猫,他难道不应该还给我们么?
沈为青转身便要和程玉亭一同离开,余光撇见了宿怀霜指间的一抹绿。
一枚玉质极好的玉扳指。
浓绿艳极,清透无比。
沈为青心脏蓦地一抽动,抬眼看向宿怀霜,青年眉眼俊朗,看起来又熟悉又陌生,她心中一直模模糊糊的形象,忽然清晰了起来。
想来,那还是上辈子的事。
她上辈子穷困潦倒,什么跟画画沾边的活都干,每逢腊月,她总是格外高兴些,因为大户人家为驱傩需要她画面具,赚得要比平日多了不少。
驱傩多在除夕,大户人家请人在木制的面具上画像,通常是钟馗、判官等人的形象,由专人带上面具,手持木剑,念诵咒语,驱散邪祟。
她记得那年的面具要得尤其多,除了钟馗、判官等常见的形象,还要在巨大的纸上画上牛头马面,夜叉罗刹等。
她那时没多想,按照雇主的吩咐画了,后来想想这件事在一开始就隐隐透着不对劲。
那日那户人家在府里搭起了大戏台,她也被留在府内和小厮侍女们一同看戏,凑个热闹。
一开始戏子们带上面具念诵咒语,后来各个戏子把看家本领都展示了出来,翻跟斗、竖蜻蜓、窜火圈、窜剑圈,看得人目不暇接。
忽而戏子都下了台,再上台时抬上她画的布景,此时笙箫震天,图中的牛头马面,夜叉罗刹等在万盏烛光映照下,忽明忽暗,透着森森鬼气。
她心头一跳,这不是驱傩,而是目莲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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