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天色将黑,洛阳城郊,万安观后院袇房,含霜点上一盏灯放到沈缨华的案桌上,玉露为她披上一件薄衫:“娘子,春寒未过,仔细别着凉了,这经书明日再抄吧,现在用晚膳可好?”
沈缨华抬头望了望窗外,见天色渐晚,遂放下笔,伸了伸懒腰,刚要站起,顿感腿麻脚麻,身子一歪从支踵上栽倒在地。
两个丫鬟熟练地扶她起身,一步一步挪动到塌上,一人一足,替她按摩双腿,沈缨华双手枕在脑后,无奈叹口气,心想:一觉醒来连跪坐都不习惯了
沈缨华,出身吴兴沈氏,祖父沈朗官拜刑部侍郎,有二子一女,其父沈瑜乃长子,她则是沈父长女,自幼聪慧,饱读诗书,娴静秀美,标准的世家贵女,一切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前。
祖父母携家中儿孙回老家洛阳祭祖,途经城外的忘归湖,她一时不察跌入湖中,撞到头部,昏迷数日,神游太虚之时,竟发生了怪事。
她一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团白雾之中,无论如何呼喊,四周皆是不见人影,天上地下一片纯白。
极致的白,晃得人恐慌,她闭上眼竭力安慰自己:“我在做梦,我在做梦,快醒来……”
再一睁眼,眼前竟凭空出现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衣着怪异的女子。
“啊!”“啊!”两声惊叫同时响起,二人各自退开,都被吓得不轻。
“你是谁?”“你是何人?”又是同时出声,随即陷入缄默,惊疑不定的相互打量。
那女子未施粉黛,瞧着比她稍长几岁,长发束于脑后,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呢制长袍,脚着黑色皮靴,全身上下竟没有一件首饰,似乎是番邦来的庶民。
沈缨华脱口而出:“娘子可是来自番邦?”
马尾女子愣了一下,喃喃自语道:“娘子?齐胸襦裙?你是唐朝人!”
沈缨华点头:“某乃大唐吴兴沈氏,沈缨华。”
马尾女子瞪大双眼,吓得脸色煞白:“唐朝……我我我穿越了,怎么会呢,我不是救人去了吗?那孩子救起来没啊,呜呜……”说罢蹲在地上埋头落泪。
沈缨华本就是个热心肠,见马尾女子伤心难过,上前一步,轻声安慰:“别哭呀,娘子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马尾女子深吸几口气,冷静下来,抹了两把泪,盘腿坐在地上,眼神复杂地看向沈缨华:“我来自后世,是一名律师,为了救人死在冰湖中,不知何故出现在这里,你也是……死了吗?”
沈缨华眼神惊恐,连连否认:“我当然没死,只是……”她面露困惑,不知该如何解释为何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干脆岔开话题问:“娘子说的后事是何意?绿诗又是什么诗?”
马尾女子收起哭丧的脸,开始细细说明自己的职业,以及后世种种。沈缨华听得啧啧称奇,没想到千年后的娘子们竟能当讼师,随意抛头露面,与儿郎们一样出门做工,甚至与武皇一样当圣人!还有那什么电视机、手机、飞机之类的,堪称神迹!
马尾女子还在滔滔不绝地说:“我们那儿可好了,人人平等,大家遵纪守法,不像你们这儿……”
沈缨华忍不住反驳:“大唐律法严明,自太宗起便奉行天下之法,百姓安居乐业,尔为何口出妄言,贬低大唐!”
马尾女子轻嗤一声:“唐律虽是不错,可你们真的执行到位了吗?你口中的百姓大字不识几个,就算被人欺了也没法反抗,走不出朝堂的律法谈何公平!”
“你!”沈缨华气不打一处来,却半天怼不出一个字。阿翁就是刑部侍郎,她自幼听过的冤假错案数不胜数,除了感叹一句可怜,似乎也别无他法。
二人谁也不服谁,场面一时僵住。
沈缨华刚想再挽尊一番,数道熟悉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
“吾儿沈缨华快快醒来!”
“丹娘快醒醒!”
……
沈缨华只觉一阵晕眩,再一睁眼,印入眼帘的是喜极而泣的家人。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幻梦,谁知后来脑子里多了一道声音,正是那个自称来自后世的束发女子,她不肯告知全名,自称“阿玲”。
她能通过沈缨华的眼看到外界,小嘴碎得很,连净房都会点评一二,每日喋喋不休念叨千年后有多好。
一开始沈缨华并未理会,权当“她”不存在。后来实在忍不住,在心里与她吵了起来,偶尔急了眼还出口回怼。
“我们大唐好得很,轮不到你来指摘!”
不巧的是,此刻正值洛阳家宴,族人们正欢歌笑语之时,她忽然语气不善的自言自语。
年纪最长的叔曾祖顿时蹙眉,他看着沈缨华长大,知她并非冒冒失失的小娘子,但这孩子自从伤了脑袋后,精神似乎有些不大好。
他先假装没听见,径直岔开话题,维持住孩子的体面,宴席一散,立即召开沈缨华的祖父沈朗和父亲沈瑜。
“吾观丹娘的气色不大好,恐怕还得养一养,明日还是先别回长安了。你们送她去城外的万安观住上半个月,调理一下。养好了再回,莫要急于启程,让孩子落了病根。”
沈瑜一听要送掌上明珠去道观,这还得了,刚要出口反驳,被沈朗抬手制止,他问:“叔父可是认识观主?她懂医术?”
叔曾祖抚须点头:“那观主道号玄清,家中世代行医,她自己也是岐黄妙手,后入玄门,炼性修心,以道医济世,绝非泛泛之辈。”
沈朗思量片刻,他知孙女脑疾未愈,这几日时常自言自语或久久愣神,只是他并不信请神驱邪那套法子,但若是懂医术的道家,倒是可以试上一试。
就这样,自知失言闯祸的沈缨华乖乖接受祖父安排的道观修行“半月游”。
也不知是观主玄清道长医术高超,还是三清在上让“阿玲”不敢造次,总之,沈缨华这段时间过得实在悠闲清静。
只是今日,她的清闲日子即将到头。
“大理寺办案,退开!”
“大理寺办案,观主何在?”
一声声喧闹打破了万安观沉寂的春日傍晚,袇房中的三人面面相觑,院门被人敲得砰砰作响,门外男子大喊:“开门,大理寺办案。”
含霜和玉露紧张地看向沈缨华:“娘子,开门吗?”
她点点头,镇定地说:“开,去把帷帽拿上。”
院门打开,门外站着几位身着圆领袍、头戴幞头的男子,领头的稍稍欠身行礼,说:“大理寺办案,还请娘子们全部去前院集合。”说罢便抬手让出院门。
沈缨华瞧了瞧几人的衣着,确系大理寺的官服,她欠身行礼,对着后面的绿袍男子问:“官人,可否让我看看您的鱼符,毕竟这院里都是弱女子,可不敢贸然与陌生外男行走。”
最后面那位儒雅清秀、眉目疏朗,身着深绿色圆领袍的男子挑眉微微一笑,并未介意女子的冒犯,爽快地取下蹀躞带上的鱼符递给她。
沈缨华接过鱼符仔细查看,大理寺司直耿文达,六品官员亲自带队来洛阳的道观,怕是真出事了!
沈缨华双手奉还鱼符:“多谢耿司直,请问观里出了何事?”
耿文达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笑着说:“小娘子到前院即可,其他的无可奉告。”说罢示意其他手下前往另一处袇房,唯有敲门的男子沉默地跟在三人身后。
含霜和玉露都觉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一左一右搂着沈缨华的胳膊,含霜小声问:“娘子,这万安观是不是死人了?不然怎么大理寺的都来了。”
玉露:“你可别瞎说,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缨华瞧着一路上匆匆而过的大理寺官吏,心里也泛起嘀咕,观里出了何事,竟引来几百里外长安城的煞神。
“甭管出什么事,先把你祖父的身份亮出去,大理寺也得敬他三分。”阿玲的声音自脑海中再次响起。
这次沈缨华学乖了,她咬紧牙关不肯回应,生怕自己一个急眼,又脱口而出惹来非议。
三人踏入前院,观中人多已聚齐,女冠、居士、丫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打量满院的官差。
观主玄清道长对沈缨华歉意一礼,轻声解释:“沈居士,惊扰您了。大理寺的官人说有犯人逃入观中,安全起见,须得搜查一番。”
沈缨华眉头一皱,问:“什么犯人还需劳烦大理寺出马?”玄清闻言一怔,也答不上来。
耿文达带人从侧边厢房出来,有手下匆匆从后院迎上前,在他耳边轻声密语,他眉头紧锁,无奈叹口气,正想吩咐什么,恰好此刻,大门口传来一道醇厚磁性的男声:“人抓到了吗?”
耿文达头皮发麻,立马躬身揖礼,头也不敢抬:“头儿,周围已封锁,未发现贼人踪迹。此贼恐已入后院,大伙儿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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