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静谷庭出来的路上,秋玲带着早就收拾好的细软,领着一个小丫鬟,跟在方幼眠主仆二人身后。
就崔氏往玉棠阁塞人的这件事情,雯歌气得牙痒痒,当着秋玲的面又不好跟方幼眠说话。
她和秋玲一样虽说一样的都是喻府上的大丫鬟,可方幼眠是小辈,秋玲到底是跟在家里长辈崔氏身边的。
往日里方幼眠看着崔氏的份上,对待秋玲也十分的客气。
雯歌作为下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了,何况现在秋玲讨好了崔氏,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半个主子,雯歌还敢说什么?
直到了玉棠阁,方幼眠吩咐小丫鬟将西边的明间收拾出来给秋玲住,又拨了两个人过去供她使唤,嘱咐她好生休息,若是喻凛回来,等他传唤就成了。
秋玲面上恭顺传达了感谢,偷偷打量着方幼眠的脸色。
她十分的淡然自若,办事说话没有露出一丝嫉妒或者不满,也没有暗地里苛责,更没有给她脸色或者眼色看,秋玲挑不出错来。
崔氏前几日就打定了主意要把秋玲给送过来。
因为上次查账的事情被老太太罚了月钱又禁足了,自己亲生的儿子也不站在她这边维护,喻凛的处罚看似公允,两边都骂,但实际上,把话头挑到了长房和二房,那方幼眠被他择出去,择得干干净净啊。
说什么自有定夺,崔氏找小丫鬟问过了,别说是骂了,就连训都没有训方幼眠一句,隔日还给她母家捎带了不少物件,花了至少几千两,上万两,甚至把库房的私印都给方家女了。
这就是他的定夺??!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想来是那方家女哄了他儿子,这才叫他有失偏颇了。
她可是听说了,这些时日两人的感情关系可是日渐亲密。
送秋玲过来,好歹分一分他的注意力,不要把全身心都投在方家女身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可是瞧得很明白,喻凛平日里就总有意无意看方家女。
崔氏告知了秋玲,若是方幼眠嫉妒,背地里给她小鞋穿,让她回来说话,她正巧抓着事给方幼眠好好立一立规矩。
这是有利于自己的事,秋玲表面帮着方幼眠说话,讲她不会苛待下人,背地里却暗笑,为难应下。
雯歌又开始
在方幼眠的耳边念叨了她比前几日喻凛不回来还要急切几乎是团团转了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姑娘啊!您当真是一点都不长心的怎么能够答应夫人把秋玲那个小蹄子给带过来了呢。”
方幼眠不想和喻凛共处一室秋玲过来算是“帮”她了。
她看着雯歌急得要命的样子右手托衬着腮帮子“你这样急是为着什么?”
她逗雯歌问“莫不是你也想做姨娘么?”
往日里雯歌就跟秋玲不怎么对付两人私下里总是吹胡子瞪眼雯歌是个嘴快的说话噼里啪啦有时候就跟放炮仗一样秋玲仗着崔氏也没能在她这里讨到什么好。
“姑娘胡说什么?奴婢可没心惦记什么姨娘的位置。”
“做姨娘不好。”方幼眠轻嗯。
男子薄情她的姨娘年纪轻轻便死在父亲的薄情当中。
思及此方幼眠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微有些落寞她擅长掩盖情绪便敛下神色。
“奴婢是怕是担忧您前大人不回来你们也不在一起孩子都还没个影子呢夫人就打定了主意把秋玲那个小蹄子给送过来了她真要是入了大人的眼睛必然会挤兑姑娘。”
“您在喻家的日子本就难熬纵然您眼下不想生孩子可总要为将来打算若是秋玲越过您生了孩子那喻家还有您的立足之地么?”
若是她真的要在喻家呆一辈子雯歌的确的盘算很好可是她并不打算在喻家呆一辈子只要弟弟科考结束不论考绩如何妹妹的身子一痊愈她便能提和离的事了。
因而她不能有孩子与其让宁妈妈老太太整日里盯着她和喻凛共处一室生孩子还不如让秋玲进来呢总归她做不了主。
“姑娘说奴婢讲得对不对?”
方幼眠想了想附和她的话“你说得在理。”
她是附和了看似听进去看样子更像是认同评点旁人的房中事险些没有把雯歌气得撅了过去。
方幼眠展颜拍了拍她的手“好啦点大的事哪里就值得这样喋喋不休
雯歌看着她“.”
姑娘不着急就罢了她怎么还觉着夫人往大人房中塞人她很高
兴呢?
她似乎有些愉悦,眉梢依稀可见松动,可也不算是太明显。
往日里她总是神色寡淡,明明笑起来好看漂亮惹眼,却总是很少笑,话也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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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上次在川福楼与吕家的姑娘吃酒时朗声笑过,便再也没有笑了,说起来雯歌也是第一次见她笑得那么愉悦,知道了方幼眠很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雯歌深深叹一口气,“今日您站了许久,脚腕子都肿了,奴婢拿热水来里面放些药材给您泡泡,再给您捏捏。”
方幼眠点头,“好。”
她往外面看了看,“今夜起风了,只怕外面要下雨,叫守夜的人回去歇罢,不要睡廊下了,免得生病。”
“姑娘总是好心,什么都替别人想,万事也不帮自己周全。”雯歌边抱怨,边出去外面传了话。
泡了泡果然舒坦了不少,今日站着的时候,方幼眠整个脚从发麻生疼再到没有知觉,她随时感觉要倒下了,一直强撑着,不露出情绪,怕崔氏当着众人面骂她,那样只会更难堪。
外面果然如同方幼眠所料,很快便落了雨,滴滴答答的声响传进院内来。
“你的手法好,捏得很舒服。”方幼眠闭眼夸耀。
雯歌笑,解释道,“奴婢投身方家之前,也在外面接一些给人揉捏推拿的活。”
原本是给家里老母捶捏惯了,后来发现还能做活换钱,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索性也就去了,好歹拿些钱贴补家里,换点米粮。
方幼眠听着她说话,不自觉扬起小脸,她的黛眉舒展,粉唇微勾,活像是被人挠到了下巴的小猫儿,放松了警惕松倦享受着。
喻凛带着千岭冒雨归家,远远从支起的窗桕处见到这样一副生动的画面。
方氏本就生得美,五官精致,眉眼如同出水芙蓉清丽可人,瀛京少见她这样的美人,祝应浔如她一样的说历朝历代出不了几个,活像是画里人一般。
她平日里不笑都引人看,别说笑起来的时候,顾盼生姿,更叫人觉得目不转睛了。
喻凛不自觉停住脚步,脑海中又浮现出前几日发觉之事,本以为冷了这些时日,他已经放下,心中再没有气恼,都过去了,没想到见了方氏,情绪又不受控跑了出来。
周遭落着雨,虽有油纸伞遮
挡夜风裹着水汽袭来还是有些凉且冷的回想起那时候她找借口推诿了他的邀约隐瞒人出去吃酒调笑他隔窗见到的姑娘家少见的娇笑情态喻凛胸腔诡异的腾升起丝丝热意。
那时候恼怒得紧因为被人耍了他好生气。
可目光又忍不住看着她一直看心下觉得她这样吃了些酒在笑美而娇媚。
意识到思绪不受控乱想男人指腹微动敛睫垂眼。
“.”
千岭见自家大人不动了以为有什么事低声问了一句。
喻凛没回抬脚往里走。
因为雨声掩盖主仆二人不防外面传来动静等意识到声响双双看过去时久不归家的男人已经绕过珠帘进来了。
“大人?”雯歌先发现的男人。
在泡水眯眼享受的漂亮“小猫”后听到的动静她惊得火速坐直。
小脸上舒缓的笑意消失了转而是寻常总见到的冷淡黛眉甚至凝蹙了起来。
几日不见见到他方氏很不开心么?他的归来令她不适?
她都不笑了。
喻凛也皱了眉。
方幼眠连忙站起来
不过她很快周全过来端正了姿态赶在喻凛下意识要过去扶她之前低声道“给夫君请安。”
喻凛止住欲上前的动作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自然也就往下看去了。
视线所及之内只见一双小巧的玉足生得白嫩宛若玉笋莹而润亮脚趾踩实到了地上足尖以及边沿透着一圈淡淡的粉。
男人的眸光几不可查深了一些“.”
好看之余喻凛留意到她纤细的脚踝肿了一圈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方幼眠简直尴尬她没有想到喻凛居然回来了。
适才她让雯歌遣走了守夜的人所以没有人进来通传喻凛归家。
她眼神示意雯歌拿帕子擦干净脚上的水珠把靴袜给穿上。
雯歌会意手上的动作倒是很快拿了帕子给方幼眠擦脚动作之间喻凛又注意到方氏不仅仅是
脚踝肿了她踩到地上的脚板更是肿胀甚至有些青紫。
难怪她适才站都站不稳要往旁边倒下去了。
“你的脚怎么了?”他问。
方幼眠已经穿上靴袜站好低垂的眉眼依旧可寻到疼痛不适的痕迹。
她白日里做了些什么竟然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莫不是猜到了他今日归家不想与他一处又把自己给折腾“病”了?因为怕被发现还弄得特别真实。
方幼眠不欲告知喻凛刚要说没事就是在院子里走了许久故而脚踝肿胀了一些。
谁知道雯歌嘴快一下子就把今日崔氏叫她过去“看牌”不给坐生生站了两个时辰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不单单把这件事情给说了还跟喻凛告状说大人不知道夫人又叫少夫人伺候客人饭菜方才坐下休息没有多久又忙活来去晚膳都没有吃上几口。
眼看着就要说到崔氏把秋玲塞进来的事情方幼眠不得不出声制止“雯歌!”
他安静柔顺的妻子少见的拔高了声音小脸神色凝重低声斥责告状的贴身丫鬟“不许多嘴议论婆母的是非。”
喻凛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他还没有张口方氏已经道“夫君不要听雯歌乱说没有的事。”
“果真没有?”喻凛反问。
方幼眠正要应没有把她想好的借口给说出来可男人的眉头紧皱眸色沉沉仿佛无声威压在问:你果真要隐瞒?
不知道回些什么方幼眠索性不说话了。
雯歌已经倒豆子地说了个干净她纵然周全的再好瞒过了今夜明日喻凛找个人问便知道实情了。
“母亲刻意刁难你为何不辩驳?”他沉声问道。
方幼眠闻言只觉得不解她微微扬起头看向喻凛她要如何说?这怎么辩驳?与崔氏反抗么.
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下了崔氏的排场丢了喻家的脸不说
“婆母教导是媳妇该受的。”方幼眠捡了一句中规中矩的话回。
她总不能跟着雯歌一样向喻凛告崔氏的状那毕竟是他的生母。
喻凛居高临下看了她素白的小脸许久介于她的沉默他恼怒也无用只无言喟叹了一声。
而后喻凛动手叫雯歌挪动圆凳到她的后面。
“你坐下罢。”
方幼眠不解他说这话的用意最后还是坐下了。
喻凛吩咐雯歌“木桶里的水洒了重新换一桶来。”
雯歌哎了一声迅速将打湿的地给收拾干净端着木桶出去换水。
跟在喻凛后面的千岭十分有眼力见也悄声退了出去。
一时之间
方幼眠很不习惯她坐着喻凛在她跟前站着被他打量着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本不想站起来这样坐着挺好可方幼眠想了想还是要站起来“夫君可饿.”
她的问候还没有说完呢喻凛径直打断“你好生坐着我无需伺候。”
男人把她的话都给噎了回去。
他既然这样讲方幼眠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两人相顾无言。
喻凛看着她低眉顺眼两只小手交叠于并拢的膝上整个人安静至极。
上一次他有话与她讲她也是这样一副“女学生”听训的模样乖乖坐着。
多日不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
多日不见了她也不看看他也不张口问问就一直沉默。
喻凛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瞧着眼皮子底下安静的方氏心口莫名的堵。
倒不是厌倦瞧她是因为她的沉默。
跟别人有话讲口若悬河活泼灵动一到他面前便沉默寡言一派老成惜字如金。
处理完官中的事情回程的路上喻凛想到了之前的事他原本想既然这件事情回想起来不是滋味不如就摊开了说明白。
让她往后有什么便说什么既然不想同他出去上神节那便不去直言就好了不用这样耍心计糊弄人。
一方面他也想看看方氏若是晓得他已经知道了一切她会如何?惊慌失措亦或是坦然解释?
他有些好奇她要怎么跟他说。
可今日见到她面对下人的坦然见到他时的疏远喻凛忽而就不想说了。
摊开讲了
问清楚又能如何她与他这样客套疏远想来日后真要出去也不会跟他说的或许她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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