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点着全自动幽蓝鬼灯,不刺眼,足够照亮院落内景。
目之所及整个院子,隐隐透出暗光,齐斌谨遵吩咐全副武装,给各个边边角角都套了层膜,连鬼梨树干都无法幸免,整个院子的空气中已无丝毫阴气流动。
老齐还吭哧吭哧在女儿房边建了个卫生间。
耽搁的时间有点久,等房间收拾完,夫妻两鬼为了转移女儿的注意力,拉着她坐在桌边讲起了这六年的生活,鬼域的见闻。
石桌上还有不知是谁脑子发抽放上去的两盘阴果点心,苏观玉拉住女儿去抓的手,鬼气一荡两盘全怼旁边老鬼怀里。
瞪了一眼,转头怒意化开,笑容拂面:
【你爸就是不正经,别理他,咱们不吃那个。】
【对对,不吃不吃。】
齐斌附和着收进鬼核,回头自个儿解决,加餐。
抬头,见女儿还盯着自己,搓了搓手,轻柔地对待一只幼猫的怪蜀黍姿态:
【巧巧啊,爸给你讲讲咱们这鬼域,昂,兴趣提起来了废寝忘食不是梦!】
女儿是幼猫,那他就是罪恶的猫贩子,嘴脸。
苏观玉没眼看,却也赞同地点点头:
【你爸别的没有,口上花花还是没问题的,这几年经常闲着没事干就跑去外面的茶馆当说书的,拿个草扇就臭显摆。】
齐巧巧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闻言偏过头新奇地看看齐斌,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
她记得要微笑。
齐斌被看得难得忸怩,挠了挠鼻子,【给自己找点爱好做而已,倒是你妈妈~】
努了努嘴,【不也经常和街坊附近的姐妹一起逛街,东西南北四城玩了个遍,每次都会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也没什么用,就在家堆着。】
苏观玉眼一睨,【享受生活,买一些令自己心情愉悦的东西,有何不可?】
【冥生还束手束脚的那可就太失败了!】
“失败。”
齐巧巧重复。
【母女俩这就统一战线了。】
齐斌笑指齐巧巧,【鹦鹉学舌。】
齐巧巧听着,嘴角那点弧度始终挂着,眼睛隔了一层雾,落在父母脸上。
苏观玉和齐斌对视一眼,眼底的笑意隐去半分,又很快撑起来。
【那巧巧呢?】
齐斌往前探了探身,声音放得更低,【巧巧这六年可有遇到什么,过得怎么样?】
齐巧巧眨了眨眼,唇角一点点上翘,慢吞吞张口:
“好~”
一个字,没了下文。
齐斌等了三息又三息,随求助老婆,他没招了。
苏观玉深吸一口气,换了种问法:
【那巧巧平日喜欢做什么?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齐巧巧垂着眼想了想,费力地从脑海里打捞出东西,最后只掰着手指:
“吃,喝,睡。”
其他的,她没有印象。
复看向父母,坦然,带着‘我说完了’的无辜。
二败。
齐斌干咳一声,不死心地又问:
【那……就这些?没有别的了?比如上学?出门?或者是……】
“费劲。”
说完这两个字,耗尽了全部的能量,眼皮开始往下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后“啪”地一下,趴在了石桌上。
压住了那根被苏观玉丢远,不知何时又被捡回来的梨花枝条。
几片花瓣颤了颤,落在她散开的发间。
呼吸均匀,睡着了。
快得像是被人按下了关机键。
苏观玉愣住了,手还维持着要拉她的姿势,悬在半空,半晌才慢慢收回,轻轻落在女儿的肩头。
【费劲?】
她也觉得费劲,女儿这样子,她看着费劲,闹心。
齐斌也伸出手,一点点把那根梨花枝条从女儿胳膊底下抽出来,搁到一旁,又脱下自己的外袍,轻手轻脚地披在她身上。
袍子隔绝了阴气,他记着老婆的嘱咐呢,可不能沾了晦气的东西。
白云这顿食材现在注定是吃不上了。
……
第二天醒来可以。
白云一回鬼域,家都不带回,直入梨花巷院子里,落地,大包小包堆成小山摆在赶来的夫妻俩前。
【我顺道去了趟齐巧巧的家,你们可以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我回头再去一趟补齐。】
齐斌手切平对着面前小山堆,比了比胸口,刚好。
迟疑看向老婆,生活方面还是要看她的意思:
【这肯定够了吧?】
苏观玉伸手拿起一袋封好的衣物,再弯身拨了拨那堆物品,吃穿用度样样俱全,连连点头:
【够了够了,一个月的量应当够了。】
【那就好。】
白云心神一松,灵魂上的疲惫感这才汹涌而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累的时候了,纵使全年无休杀厉鬼,也不及这几日的惊心动魄。
苏观玉抬眼瞧见后,放下袋子,快步来到白云面前,拉起他的胳膊就往院内走。
【走走走,累坏了吧?你先去休息,剩下的就交给我和老齐就行了!】
走着不忘回头吩咐,【老齐!先把米面肉菜啥的放厨房,记得隔一下!】
【诶,我这就去。】
齐斌手脚麻利地鬼术一招,分类,托举,去厨房。
白云在他们家常年留有一间休息的房间,她和老齐会定期清扫。
门一开,干净的草木香是苏观玉昨天才维持的鬼术。
轻轻一推,男鬼进门,苏观玉扒着两边门正色道:
【好了,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和巧巧一样,睡一觉,其他的醒来再说。】
白云回头,刚想张口,手才抬一半,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房间内没有点灯,瞬间暗得人伸手不见五指。
没事,鬼看得见。
暗叹,老实去到床边,坐下,躺进。
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或许是灵魂真的受不住了吧,很快,头一偏面向墙壁,闭上了眼。
一墙之隔,另一张床,同样面朝墙壁睡得深沉的少女,无意识地动了动嘴,低声呓语:
“你…叫……”
*
“你叫啊,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识相的就跟我走,你还能少吃点苦头!”
雪花飘摇,与寒风一伙,专扰可怜人。
被欺负得够苦,仍惨不过雪上加霜,强逼可怜人就范的凄凉。
可坏人是个五六岁的圆滚滚小丫头,又有所不同了。
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脏兮兮的脸,连双草鞋也没有,半大少年阖眼靠在巷角,没有和其他难民乞丐一道在悲田院或堕民扎堆的三埭街,他似乎选择了在这大雪之日自生自灭。
偏偏有人犟如牛。
听到这等稚童戏言,本欲借此喝退小孩的少年差点以为耳朵被冻坏了,眼睫一颤,抖落下细细积雪,睁开把冰渣渣当胶水黏连在一块儿的眼皮。
心中同步想道:
连小丫头都看他好欺负?
“我说了我不会和你走的。”
少年偏过头,两腿弯折,头埋臂弯,缩成一团,拒绝沟通的姿态摆得足足的。
小丫头眉头一皱,低头开始解系带,头上厚厚的兔绒风帽后摆,连同缀着装饰的兔毛球球呼呼飞扬。
身边的丫鬟翠青见了惊叫着弯身,想制止又碍于身份不能擅自动手,劝阻道:
“小姐,这使不得啊,您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办,夫人知道了会生气的!”
小丫头一把拽下风帽,仰头一瞟,郑重其事伸出食指叮嘱:
“那就不告诉娘,翠青你也不许说,为了我们日后还能自由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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