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第二轮已经到了。
这一次不再是零星残骸,而是整整一片。碎石、断木、残破的构件,裹在乱流里,像冰雹一样劈头盖脸砸向岛面。
他下意识矮身,把自己让进门框的阴影里,后背贴着门板,能感觉到那一下接一下的震动从地底传上来,像有人拿锤子隔着地皮敲他的脊椎。
屏障被砸出一连串凹陷,光膜上细纹密布,像一面快要碎掉的琉璃;不知第几记闷响过后,终于撕开一道口子,气流裹着碎屑灌进来,呜呜作响,吹得他头发根根竖起。
微息屏障草拼了命地织补,草叶伏地瑟瑟,刚拢起的草叶又被砸断,断草飞散,却仍一层层往上堆,像一台坏了还不停转的旧织机,梭子断了,线头还在往里送。
木窗侧的固土草被连片掀开,连着草皮的土块整块翻起,根须白花花地暴露在风里,像一排被连根拔起的牙齿;岛面裂开一道新口子,从岛沿向内延伸,边缘土块簌簌剥落,坠入虚空。无声无息,像整座岛被剜掉了一小块。
一块磨盘大的碎石擦着门框飞进来,砸在墙角,弹了两下,滚到他脚边。应和盯着那块还打着转的石头看了两秒,又抬眼望向窗外那道口子,攥着木棍的手紧了又松,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松开时发麻。
他几乎要冲出去——可青畦在东,缺口在西,他只有一个人、一双手。他退后半步,把航灯往青畦的方向又挪了挪,光正好罩住那两株嫩苗。先保种下的,能保多少,保多少。
【岛体耐久:-10】
【提示:岛屿耐久累计每-10,可消耗致密岩块×1+岩块×10,修复2点耐久】
应和瞥了眼库存:岩块倒不算少,可致密岩块只有一块。够修两点,可也只是杯水车薪,潮汐还在头上,这时候修,纯属拆了东墙补西墙。
他到底还是冲了。抓起航灯,抱起一摞岩块,一脚踹开被刮得呼哧作响、开了又合的门,门板在风里撞回来,差点拍在他背上。他侧身挤出去,反手把门带上,任它自己在风里哐当。
乱流像无数只手撕扯他的衣摆,扑得他睁不开眼,风灌进领口,贴着皮肤一路冷到后腰,他打了个寒噤,又硬生生绷住;他眯着眼弓着腰,靠怀里岩块的重量压住脚步,一步一挪往岛沿挪。
路过木窗侧那丛被掀翻的固土草时,他腾出一只手,把连着草皮的土块翻了回去,根须还是白的,沾着土又沾着风里的灰,他随手压上两块岩块,也顾不上压得正不正。航灯清冷的光却压得稳稳当当,在他脚下铺开一小片踏实的地界,每一块翘起的土、每一道裂口,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半跪在岛沿,把岩块一块块砸进缺口,又抓起碎石填缝,死死压实。乱流卷着灰土扑他一脸,他呸了两口,喉咙里全是土腥味,手上的活儿却不停——砸、填、压,砸、填、压,虎口震得发麻,指腹被石面磨出几道白印,直到那截裂口被新土和岩块糊成一道浅浅的隆起,他才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骨发出两声脆响,腿肚子还在抖。
【岛体耐久:-2(受击-3,粗糙修补+1)】
就在这时,一块小桌大的残骸冲破乱流,直直朝青畦砸去。那两株嫩苗在风里抖成一团,叶片几乎贴地。应和瞳孔骤缩,脚下发力,却根本来不及。他甚至没能喊出声,喉咙里挤出的只有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口,胸腔里的心跳几乎盖过了风声。
藤蔓比他快。
岛缘的主藤猛地弹出一根枝条,横扫而过,在残骸撞上嫩苗前半寸处将它死死缠住,绞在半空。枝条被拽得咯咯作响,细刺扎进木纹里越绞越深,却一寸不让。应和僵在原地,看着那根枝条拖着残骸缓缓坠到地面,才吐出一口浊气。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层冷汗,风一吹,凉得他脊背一缩。
紧接着,又一根残桩冲破屏障,直朝岛心本源青芽的方向撞来。应和背脊一凉,猛地转身,却只够看着那截残桩的虚影擦过屏障裂口——岛半毁了还能再修,青芽要是没了,这座岛就真没根了。藤蔓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数根枝条同时暴起,交错成网,在残桩撞上青光之前把它兜住,缠紧,勒死。青芽青光一荡,又稳稳立住,像一根钉进土里的针,风再大,也只晃不弯。
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全湿了。贴在脊梁上的衣料凉津津的,又黏又重,随着呼吸一下一下扯着皮肤。
应和把被掀开的藤蔓根须重新压进土里,浇了半瓶露水。水是凉的,根须一沾,微微蜷了蜷,又慢慢舒展开来,像一只被烫过又泡进凉水的手。他拍了拍藤蔓根部的土,像拍一个老伙计的肩。就在这时,一根新的残桩冲破屏障,直朝缺口撞来。
应和只来得及侧身让开。残桩裹着乱流从他肩头擦过去,带起一阵风,刮得他脸颊生疼,火辣辣地烧起来;他踉跄半步,肩头撞上木屋墙板,闷哼了一声,把涌到喉口的粗气咽了回去。
藤蔓猛地缠住残桩,根须被拽得吱嘎作响。应和放下航灯,迅速踏出几步顺势抓住残桩的另一端,木纹粗粝,硌手,还带着残骸特有的湿滑,像握住一条刚被剥了皮的鱼。他借着拽势拼力一拧,把整根残桩横着卡进了缺口里。严丝合缝,像天生就该长在那儿。
【岛体耐久:-2(受击-3,粗糙修补+1)】
他喘着粗气,看着这根"补丁",竟笑了一下。拿撞门的料补门,这买卖,不亏。
笑意还没收,一点湿滑的凉意贴上了他的脚踝。
应和低头——航灯光下,一只灰紫色的长虫正顺着岛沿爬上来,通体约一米来长,外壳布满蜂窝状孔洞,孔洞间渗出荧荧黏液,三对复眼在光下泛着冷光。他本能地退开半步,脚踝上那点凉意却像印子一样,黏腻、挥之不去,仿佛还挂在那里。它绕过他的脚,径直朝岛心爬去——姿态不紧不慢,仿佛这座岛已经是它的。
朝着凝露草的方向。
应和没有武器。他抄起一块岩块,抡圆了砸下去,正中虫壳,浆液四溅,几滴迸到他衣摆上,滋滋作响,像落在热铁皮上的水珠。那虫吃痛,猛地转身,三对复眼齐齐对准他,作势要扑。
岛缘的主藤又动了。
一根枝条无声弹起,像鞭子一样抽在虫身上,细刺根根扎进甲壳缝隙,绞紧,勒死。长虫剧烈挣扎,尾巴抽打着岛面,灰土溅起来糊了他一脸;三对复眼齐齐黯淡,随即猛地裂开,化作三只半尺长的小虫,四散爬窜。
他瞳孔一缩,骂了声粗,抬脚就追。三只小虫爬得飞快,一只直奔凝露草,两只散向青畦。应和追上去,连踩带砸,脚下在一滩黏液上打了个滑,险些栽倒,膝盖磕在岛沿的石碴上,钝痛顺着骨头窜上来,他顾不上,踉跄着把小虫一只只碾在脚下。被踩碎的虫壳同样化开,挣扎两下,便成灰雾散尽。他喘着粗气默数:三十秒。还好,会自己消失。
【虚空蚀骨虫・低阶】
【形似节肢长虫,成年体长1~2米,通体灰紫,外壳布满蜂窝状孔洞,渗着荧光黏液。喜暗喜湿,受击会分裂成2-3只小虫,约30秒后自行消散。】
【掉落:虚空碎片×2、虚空尘埃×1】
他低头看了看手背——方才砸虫时溅上的黏液正滋滋作响,泛起一层灰斑,皮肉像被火燎过一样发紧,又麻又疼,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毛孔往肉里钻。
【状态提示:接触虚空尘埃,体力-1/秒,请及时清理】
应和咬牙,拿出水瓶,就着露水猛冲手背,冲了三遍,灰斑才慢慢褪去,那点火燎似的疼也跟着淡了,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麻意。他甩了甩手,回头望向岛沿。
潮汐退去前,把活物也留在了岛上。
【体力值:51/100】
【饱腹值:66/100】
岛沿安静下来了。可这安静来得不对劲——风没有重新吹起来,乱流也没回到原来的方向,连虚空深处那点低沉的嗡鸣都停了,整座岛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擂在耳膜上。
应和握着水瓶,站在原地,把那口粗气喘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摆糊着虫浆和灰土,手背还泛着一层没褪净的浅灰,体力只剩一半。前两轮他能冲出去补缺口、能跟残骸较劲,可他也得掂量清楚——外面这片地,补不完的。潮汐还没完。
他把航灯一提,转身朝木屋跑。
说是跑,步子其实踉跄。腿肚子发软,踩着岛面翘起的土块深一脚浅一脚,大腿根的肌肉一跳一跳地抽,像跑完了一场没尽头的抢救;路过青畦时他停了一瞬。两株嫩苗在风里立着,主藤的枝条伏在它们四周,像一圈沉默的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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