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女人勾搭我夫婿,大人们,就是她!昨夜她唤了我夫婿来这里私会,结果又使了诡计,找人在那巷口把我夫婿的腿给打折了。”
“你们快把她抓起来,交给通判大人处置!”
这妇人说起话来像扯断了一串珍珠似的,一句一句宛如珍珠连着滚落在整个院内,偏偏嗓门又尖,听着叫人直皱眉头。
这院子里里外外除了梁乘云和那几个衙役,没人不识得她。
连翘将碗在桌上重重一放,当即就站起身,怒喝道:“你血口喷人,谁和马来那个草包私会了,他别来这里寻事,我们都要谢天谢地了。”
她本下意识地想说出前夜的骚扰,话到嘴头总算涨了记性,咽回了肚子里,若是让人知道他一个泼皮大半夜爬了自家院子的墙,就算说了什么也没发生,等被看笑话的人口口相传,不知该变得怎样难听呢!
这妇人就是马来的老婆,叫郑娟,夫妻俩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各有各的蛮横。
她虽没有马来那般无恶不作,平日里却也总在街坊欺男霸女,见着不顺眼的就骂,谁惹了她就叫自家男人去找麻烦。
围观的有明白人见状不由得对着周遭感叹道:“这夫妻俩是要逮着人程娘子薅啊,不就是看她们孤儿寡母好欺负吗,真是不厚道。”
看明白是一回事,诸人却不敢出来仗义执言。
郑娟双手叉腰,一副要骂街的气势,凶神恶煞:“两个臭娘们还不肯承认,我们家男人腿被你们打折了,我得看着他没法去做工,你们听好了,若是不拿出钱来给我们家治病养家,定叫府尹大人把你们都下到大牢里去。”
都说到这份上了,哪里还有人听不明白,那日大大小小的箱子进了程家,虽说是遗物,总有人不信邪,瞧,这不就奔着钱来了。
夫妻俩,一个贪财,一个好色,倒是绝配。
几个衙役偏生就听她的话,不用想,定是马来那个在通判身边的舅舅在其中打点,打头的那个眯着一双小眼睛油腻地上下打量着程令宜,挥了挥手,示意几人去把她扣下。
待两个衙役上前两步,却又说道:“停下,还是我去。”
这么漂亮的小娘子,正好趁机占占便宜,料她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他心里安排的刚刚好,计划却赶不上变化,不过刚刚跨出两步,一只镶着金扣、绣有云纹的锦履蹬上他的胸口,衙役被踹飞出了院子,围观的生怕被砸到,连忙让开一条路。
他就沿着那满是灰尘泥泞的道路滚了几圈,狼狈地栽在地上。
其他几人纷纷拔出刀鞘中的长刀,警惕地盯着梁乘云,滚倒在地上的衙役恼羞成怒,从地上爬了起来,质问道:“你居然敢对京兆府的人动手!你想死是不是?我们抓这女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阿姊,我想管就管。”梁乘云收回脚,从腰上掏出一块令牌,扔向官兵,语气嚣张,道:“你再看看,我管不管的了呢?”
接住令牌的衙役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嘴皮子颤抖着,没说话,被踹飞的那人见状几个踱步,一把吧令牌抢了过来:“没见过世面,不就一个令牌,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耐烦的声音越说越小,面上虽然仍强作镇定,攥着令牌的手指却紧了。
“不识字?”梁乘云挑了挑下巴。
另一个看见令牌的衙役已经不复刚刚冲进门时的嚣张模样,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叹为观止,卑躬屈膝道:“小的识字,大人您是晋王府的贵人。”
他扯过令牌,恭敬地递还给梁乘云,平日里在百姓面前耍耍威风就得了,这可是晋王,皇亲国戚,哪里是他们这种人能够得罪的。
连翘已经吓傻了,程令宜并没告诉她梁乘云的身份,虽然在饭桌上有提到“王府”等词,但她一向心大,压根没注意。
如今方才得知,之前这个一会瞪自己一会夸自己的喜怒无常之人居然如此大有来头。
好在有围观的人在,她算不上唯一一个失态的。
梁乘云气定神闲地坐回桌旁,手指轻轻地敲击着石桌:“我阿姊是不会去京兆府的,要审案叫你们通判亲自过来。”
几个衙役唯唯诺诺地答应了,分了几人出门找人,唯有郑娟仍不愿意相信,看着衙役跑了一大半,不可置信道:“你们这就相信了?谁不知道她程令宜是个孤女,没爹没娘,从嫁过来到现在这么多年没见有什么亲眷来找过,就连丈夫都被她克死了,怎么可能是晋王的女儿。”
自他们进门以来,程令宜始终一言不发,郑娟的话直戳人心窝子,但她早已习惯,并不为此感到难过又或是自怨自艾,但在外人眼里,她瘦弱轻薄的身子笼在白衣中,垂下的长长睫毛在脸上投出了阴影,虽然没什么表情,却总叫人觉着那玻璃美人般的面孔上笼罩着一层愁云。
有心软的瞧见她那模样就已经生出了几分怜惜,梁乘云坐在她身侧,看到她似是哀婉的表情,心中已经对郑娟生出一股火意。
回梁乘云话的那衙役连忙叫她闭嘴:“晋王府的血脉怎么能轮得到你插嘴,赶快闭嘴吧。”
程令宜施施然站起身,手搭在女儿的肩膀:“郑娘子说得对,我并非晋王的女儿,也不敢劳烦通判大人亲自过来,可我也从未与她夫婿有什么瓜葛,更谈不上找人打断了他的腿。”
“敢问,马来现在在哪?”还不等几人回话,程令宜又道:“想必是在京兆府等着了,毕竟听说他舅舅就在里面做官,正好可以照顾这个伤了腿的侄子,我还是自己去京兆府同大人们说个明白吧,大人们定不会欺侮我这个举目无亲、迟钝木讷之人的,定会还我一个清白。”
这话好似一湾平静不起波澜的水流,远远看没什么了不得,将手伸进去,才发现里面藏着会咬人的蛇。
“娘子,等去了那京兆府,咱们才是真的没出头之路了呢?谁不知道他们鼠蛇一窝!”连翘冷笑道。
程令宜低声唤道:“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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