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钱庄的事情闹的极大,四人没有再回乾天客栈。
周南行提前收拾好四人行李,在临近城门口寻了一出相对人烟稀少的客栈落脚。那客栈拎着运河,推开窗便能望见往来的货船,虽简单了些,勉强也算清净。
事情告一段落,四人没有多言,只越好明日一早启程,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祝清安推开房间门,没有点灯,径直走到床边躺下。
这家客栈的床褥,与前几日钱府亦或是前天客栈的相比,明显粗糙了许多。灰白的料子,边缘已磨得起了毛边,躺到上面,能感受到被过渡浆洗过的硬挺。
可不止为何,她却觉得躺在此处,比枕在那些丝滑柔软的绫罗绸缎上更让人心安。
祝清安睁着眼,望着灰扑扑的天花板,却毫无睡意。
明明这几日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整得人身心俱疲,此刻却偏偏清醒得厉害。
窗外传来阵阵运河的水流声,货船驶过,带起“哗哗”的轻响,一下一下,最终缓缓消失在夜色尽头。
近日的时间又像水流般潺潺流去,但是,自己又会被带到哪里去呢?
临溪郡。
祝清安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了这三个字。
虽然不知道他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但算起来,这次离开江安之后,距离去临溪郡应该也没有几日了。
想到这里,祝清安猛地坐起身来。
应该去找他问个清楚。
祝清安走到门前,手已经搭上门闩,却又忽然停住。
那家伙没几次正经走过正门吧?自己又何须这般有礼?
祝清安想着,转身走到窗前,灵巧地翻了出去。
今晚月色正好,明月高悬,皎皎月光洒在客栈檐上。
祝清安却无意欣赏这夜景。
她灵巧地在屋檐上行走,步履匆匆,脚步却轻的没有声响。不多时,她精准地找到了祁霁的房间,入住时她特意留意了,东边第三间。
但这屋子此刻却是一片漆黑。
祝清安微微一怔。
为时尚早,他竟会这么早歇下?还是,他不在屋中?
但江安钱庄之事暂结,他又会去到何处?
正思索间,她忽然听到房中隐约有动静。
祝清安心头一凛,忙不迭屏住呼吸,贴紧墙壁,竖起耳朵仔细分辨。
“三弟这,未免有些胡闹了吧。”
陌生的声音,带着几分上位者特有的倨傲,不紧不慢地从窗缝里飘出来。
“这江安钱庄,这些年可是给我们齐临提供了不少钱财。”
祝清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齐临?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自己没入檐角阴影之中。
“殿下说笑了。”祁霁的声音随即传来,如在营中在祁世渊面前一样恭顺,“臣弟这是在为殿下断绝后患。”
殿下?
祝清安转瞬便反应过来,房间的那位便是齐临的大皇子。
祁承煜,也是齐临目前的太子。
“哦?”
祁承煜虽是问句,语气却带着些许不容置喙。
“殿下慷慨,”祁霁却如没听出一般,认真温声解释道,“那稀有的药材,隐秘的药方,通通都与这江安钱庄达成交易。”
“这有什么隐患?”祁承煜反问道,声音里透出几分不屑,“你知道这些给我们齐临换来了多少钱财吗,远超他们隐没在齐临时的价值。”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倨傲起来,“况且,本宫只是在众多药材药方中挑出一二,无伤大雅罢。”
“那是自然,”祁霁的声音依旧恭顺,“父皇对殿下的夸赞,臣弟在朝中都听到了。”
纵使看不到屋内情况,祝清安也能想着出这人装出的那副温和无害模样,莫名冒出一阵鸡皮疙瘩。
可紧接着,祁霁的话锋一转,“不过,父皇若是听闻,除此之外,殿下还涉足了军马、军械,又当如何定论呢?”
“你……”
祁承煜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带着几分被戳中痛处的恼怒。
祝清安的手指猛地收紧,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勉强稳住心神。
军马?军械?
良久,祁承煜才重新开口,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不过是一些劣等的马匹,还有些不入流、本该销毁的兵器罢了。在齐临都是不得使的破烂货,卖到这边,呵,换了钱财不说,他们若真用了这些上战场,岂不是更助我齐临?”
祝清安只觉心猛地一沉,她想起近些年送往边境的物资。
总有些兵刃没有那么锋利,磨一磨勉强能用。战马送来时常常病恹恹的,养上十天半月才堪堪能用。
她曾特地修书询问,却只被敷衍道“路途遥远,有所损耗”。
原来……
原来中间还有这故事。
她的手指不自觉缓缓攥紧,指尖几乎要刺破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屋内,祁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臣弟自是知道殿下是一片好心。只是,这事若被有心之人解读,传到父皇耳中,怕是会误解了殿下一番苦心。”
祁霁顿了顿,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一丝关切,“因此,臣弟这才特地赶在流言蜚语传出之前,端掉根源,以绝后患。”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祝清安能听到自己“嘭嘭”的心跳声,映的这沉默格外漫长。
祁承煜忽然笑了。
“呵,之前倒是没发现,三弟居然是这般伶俐之人。”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兀的让人有些发寒。
“殿下说笑了。”祁霁的声音依旧保持着下位者的恭顺,“不过是依一点拙见,想着为父皇,为殿下分忧。毕竟不如殿下深谋远虑,有不周到的地方有所冒犯,还请殿下见谅。”
“呵。”祁承煜冷笑一声,“做都做了,这会倒在这儿假惺惺地马后炮了。”
说道这里,他语气一顿,话锋调转,“你这脑子,光给祁世渊当狗,可惜了。”
祝清安眉头微蹙。
“不如跟着本宫干吧。”祁承煜声音努力带上几分循循善诱,更多的却还是上位者的不容置喙,“他都给你许了些什么?说来听听。没准本宫能给你开个双倍。”
“殿下说笑了。”祁霁的语气并未有变化,“不过是分内之事,为齐临分忧罢了。二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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