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话音刚落,满堂哗然。
这一声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瞬间吞没了原本的喜气。
宾客们面面相觑,反应过来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甚至有人伸长脖子朝后院方向张望。
钱书昀“唰”地一把扯下头上的盖头。
大红盖头下,是一张惨白如纸的面庞。她转头,看向祝清安的眼中是十成十的震惊与不解。
那目光似乎在无声质问。
恩人不是说,会帮我吗?
祝清安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悄然移到主位的钱行身上。
祝清安站在原地,面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悲恸,眉头微蹙,嘴唇抿紧。
钱行原本喜气洋洋的脸一下子变白,他霍然站起,身子晃了晃,双手撑在案几上才勉强稳住。
但祝清安却分明看到,那双浑浊的眸子,悄然看向了自己。
“快……快宣大夫来……”钱行的声音在发抖。
话音未落,又有一名侍女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夫人……夫人她……”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发丝散乱,扑通跪倒在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夫人她……去了……”
全场寂静。
钱行身子一晃,从主座上跌落下来,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嘴里反复嘟囔着:“怎么会……怎么会……”
钱书昀上前扶起那个跪倒在地的侍女,开口问道:“大夫呢?大夫来过了吗?”:“大夫呢,大夫来了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在尽全力稳住。
小侍女垂着头,声音越说越低,“已经……已经看过了。大夫确认了,夫人已经……”
钱书昀的身子晃了晃,向后跌退半步。
祝清安及时上前,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稳住。”祝清安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畔说道。
钱书昀抬眸看她,眼眶已经红了。
钱行被人扶起来,重新坐回主位。他抹了把脸,眼睛却是红的厉害。
“夫人之前……一直还算平稳的,”钱行声音声音沙哑,说出的话也是断断续续,“怎么会突然……”
他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前几日,前几日那个新来的小大夫,他的药,查过了吗?”
那个跪着的侍女忙应道:“煮之前便找吴大夫看过了,吴大夫说没问题,才给夫人煮的……”
钱行眉头一皱,“那位小大夫,现在何处?”
“还在后院住着呢。”另一旁的小厮答道。
“快把人带过来!”钱行一拍案几,“问问清楚!”
祝清安静静看着这一幕,暂时没有所动作。
她倒要看看,这出戏,他到底打算怎么唱。
姜洵之被带了上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头发刚睡醒似的,还有些散乱,被两个小厮押着站在堂中央,茫然四顾。
“这……这是怎么了?”他的声音里满是困惑。
祝清安心里不禁赞叹了一声。
装得真像。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人。
张林走到堂中央,朝钱行拱手一礼:“钱老爷,末生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钱行大手一挥,“讲!”
张林的目光掠过姜洵之,落在祝清安身上,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情绪。
“末生前日在乾天客栈,曾看到这位小大夫,和朱公子在交谈。”
祝清安目光一沉。
乾天客栈?她最多只和周南行搭过两句话,何时与姜洵之……
“本来只当二位是旧识,未曾多想。”张林继续道,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传入堂内每一个人耳中,“如今看来……”
话未说完,又一个小厮捧着一个纸包冲进堂内,身后还跟着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跌跌撞撞地背着药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爷!这是在朱公子房中搜出来的!”
那小厮说着,便将手中的纸包在众人面前打开,里面是几颗药丸。
祝清安一愣。
自己吃的药是祁霁给的,前几日她总是咳嗽,祁霁边说让姜洵之配了药,她吃了几日便好了,余下的便放在了一边。
那老者凑上前,捻起一颗,碾碎,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的面色,忽然变了。
“这……这……”
钱行脸色一凛,“可有什么问题?”
老大夫一拱手,认真答道:“这药本只是一味清热化痰之药,并无问题,但巧就巧在,这药里有一味半夏,若是碰到附子,那便有致命的毒性。”
“而夫人这几日所服的那药里,恰巧便有附子。”
满堂哗然。
她不懂医理,却也知道,这两味药都是寻常之物。可若真如这老者所说,两者相遇会生毒……
祝清安眸光微沉。
她抬眸,看向姜洵之。
姜洵之站在原地,面上仍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慌乱。但她却注意到,他的眼角余光,正不动声色地扫过某个方向。
角落里,祁霁坐在轮椅上,面色平静。
祝清安收回目光,心下了然。
但周遭的宾客已经议论开来。
“这书生,看着长得标致,怎么会干出此等腌臜之事……”
“真是人不可貌相,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钱府真是糟了无妄之灾,本来好好的招婿,没想到是引狼入室。”
祝清安静静站着,看着演员一个个登场,没有忙着说话。
她也是看懂了,原来钱行这是借机给自己找了个替罪羊。
主位上,钱行眼泪“哗”一下全涌了上来,颤抖的手指指向祝清安。
“你,你这该作何解释!”
不等祝清安回话,钱行踉跄着站起身来,“我钱某自诩待你不薄!将独女许配于你,将偌大家业托付于你,而你却,你却毒杀岳母,天理难容!”
他转向四周的宾客,脸上已是老泪纵横,“诸位乡亲父老,今日之事,还请诸位做个见证!我钱某丧妻之痛,不能白受!”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厉声道:“来人!将这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
祝清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钱行厉声喝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祝清安抬起眼,目光平静。
“钱老爷,”她开口,声音不卑不亢,“你说我毒杀岳母,证据呢?”
钱行指着要玩和一旁的张林,“这边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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