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夜,夜色已深,营帐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了,只剩下零星的几处还亮着,像遥遥挂在夜空中的几点残星。
周南行的营帐是其中之一。
他坐在案前,他正埋头整理着手中的信件和书卷,有的纸张已经脆得发黄,边角磨损,轻轻一碰就要碎似的,他一张一张地抚平、叠好,动作很轻。
帐帘骤然被人从外面掀开,深夜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得案上的纸页哗啦作响,周南行不满地皱起眉,伸手压住一旁刚叠放整齐的文件,抬头看向来人。
“哟,三殿下,”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侃,“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大半夜不睡觉,有事?”
祁霁没有接话。他走进来,自然地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目光落在那堆整理好的资料上,沉默了片刻。
周南行也不管他,自顾自地继续收拾。
帐中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间的沙沙声,和油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半响,周南行将最后几页信纸抚平,郑重地装进一只木盒里,“咔哒”一声锁好,推到一旁,抬头,看向那个还坐在对面,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人。
“喂,到底有没有事?我要准备睡觉了。”
祁霁盯着此刻空无一物的桌面,终于开了口:“帮我算一卦。”
周南行狐疑地盯着祁霁看了片刻,“你认真的?”
“认真的。不然大晚上找你作甚?”
“行吧,”周南行在他对面坐下,向他伸出手,“八十!”
祁霁从怀中掏出一只布袋,放在周南行手心。
周南行一愣,那袋子落入掌心,沉甸甸地,他险些没拿稳。
“你认真的?”周南行难以置信地掂了掂袋子,“八十文就够了。”
“给你就拿着,”祁霁语气淡淡,“不想要还我。”
他作势要伸手去拿,周南行连忙将袋子护到身后。
“等等……”周南行正了正神色,“先说说想算点什么吧?”
祁霁沉默了一瞬。
“前程。”
“你的?”周南行问道。
祁霁郑重地点了点头。
“成,好好给你算算。”周南行从袖中取出那三枚青铜钱币,合在掌心,闭目片刻,然后抬手掷出。
钱币落在桌上,叮叮当当,转了几圈,停下。
周南行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他捡起铜钱,又掷了一次、两次、三次……
祁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的眉头越蹙越紧。
六次落定。
最后一枚铜钱落下,周南行盯着桌面,久久没有出声。
“怎么了?”祁霁问。
“卦名蹇,推进如涉险滩……”周南行指着那卦象,斟酌着措辞,“怎么说呢,未来你每一步都像踩在淤泥里。”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祁霁:“不过也正常。你要干的那事,这也是可以预料到的。”
祁霁微微颔首。
“往蹇来反,一片迷雾。”周南行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什么,“往前走是险,但你……肯定也不会回头。”
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似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巽为风,风入地穴则为穿山之水……暗涌也不是天灾,亦是自然。”
“不过……”他忽然顿住,欲言又止。
“不过?”祁霁追问。
“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周南行的语气突然变得郑重起来,“虽有险,会有贵人相助。”
祁霁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垂下眸子,看向那三枚安静躺在桌面上的铜钱,声音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贵人么……”
周南行点了点头,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鼓作气道:“爻变位置在君位,贵人很可能是女性……啊不过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性格柔中带刚。”
说罢,他伸手,收拢桌面的铜钱。
“总之呢,我也很难和你说这卦到底是好是坏,或者说,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最后的结局算好算坏。”
“这样啊。”祁霁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沿。
“不过这只是卦象,”周南行补充道,“怎么去理解,还是看你自己。不同的揣度,可能也会赋予它不同的结果。”
“我知道。”祁霁沉默了一瞬,忽然又道,“再帮我算一个吧?”
“行,”周南行应得干脆,“看你那一袋子份上,说罢。”
“你师姐,后面是否会平安?”
周南行收拢铜币的手微微一顿。
“怎么想起来给她算这个?”周南行故作不在意地问道,手下动作却没停,将三枚硬币重新拾起。
“祝家情况特殊,”祁霁平静地解释道,“虽然放在万安,我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过,你是指……”周南行斟酌着措辞,“生死的那种平安?”
祁霁点了点头。
周南行低下头,将钱币合在掌心,这一次,他闭目良久,才抬手,掷出。
铜钱落在桌上,叮叮当当,转了几圈,停下。
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捡起,再掷,两次,三次……
祁霁看着他的眉头越拧越紧,看着他的指尖开始微微发抖。
六次,每一次的结果,一模一样。
周南行盯着桌面,久久没有出声。
祁霁也看见了,他没有问,只是垂下眼,盯着最后躺在桌面上的三枚铜钱。
“我知道了。”祁霁忽然开口,“不用和我说了。”
周南行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口。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帐中的空气好似凝固了,只有油灯在一旁安静地燃烧着。
不知过了多久,祁霁像是想通了什么,释然地吐出一口气。
“你和她一起回万安镇吗?”祁霁开口问道。
周南行摇了摇头,收回落在卦象上的目光,“我去秦昭。”
祁霁似乎并无意外,“一个人?”
“对,”周南行的声音很平静,“你不也说了吗,当年那事还缺点证据,若是那样,有些东西,还是得在秦昭才能查到。”
“太危险了,”祁霁道,“你师姐不会放你自己走的。”
“但是你会罢,”周南行笑了笑,提起祁霁刚刚给他的钱袋晃了晃,里面的碎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有些事,总得去做,既然留下了我,想必就是为了来还我们周家一个清白。”
“是,”祁霁看着他,“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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