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祁霁难以置信地问道，声音里难得一见的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说，”祝清安抬眸，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是在担心你。”
祁霁一时愣住，忘记管理表情，就那么愣愣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这次没有避开眼睛，不同于之前盯着自己时满满的审视与怀疑，此刻却是十足的担心与关切，像一池清泉，透彻如镜，没有范芬遮掩。
车厢内忽然安静下来。
车轮被碎石绊了一下，车身微微一颠。祁霁这才恍若回身，垂下眸子，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低头轻笑一声。
“我知道了。”
祝清安将手中的药罐递给他，祁霁摇了摇头。
“留着吧，本来就是给你的。”顿了一下，他看着她手中的小瓷瓶，“到时候走之前让姜洵之给你再多留点。”
“好。”
马车继续向前，远离那片狼藉的战场。
车厢内谁都没有再开口，只有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是什么在轻轻叩门，有什么在呼之欲出。
-
暮色四合，马车驶入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官道从中间穿行而过。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偶有孩童追逐着跑过街巷，笑声清脆，丝毫看不出被战争烟火侵蚀过的痕迹。
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
祁霁没有动，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
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她慢慢睡了过去。起初只是靠着车壁，脑袋随着马车颠簸一点一点地晃。他悄悄挪过去，恰巧接住了那颗垂下来的脑袋。
祝清安稳稳地枕在了他的肩头，睡得很沉，甚至无意间向上蹭了蹭，自己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毛茸茸的头顶扫过他的脖颈，痒痒的，祁霁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他小心翼翼地悄然转头。
她睡得很沉，睫毛安静地垂着，没束起的碎发垂落下来，悄然盖住了小半张脸。
昨夜干嘛了，睡这么沉。
祁霁抬手，将那些碎发轻轻拢到她耳后，指尖触到她的耳廓，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的手指顿了顿，才悄悄收回。
这样的话，真的更舍不得啊……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脸庞，暗自叹了口气。
然后他就这么让她靠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日头一寸一寸西沉，外面逐渐从安静变得喧嚣起来。
车停了。肩头之人似是毫无察觉，依旧沉睡着。
祁霁盯着她的脸庞，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他才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唔……”祝清安睫毛轻颤，终于从梦中醒来。睡眼惺忪间，面前骤然出现一张被放大的好看面孔，近得能看清他眼底自己懵懵的眼睛。
“诶？”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猛然抬起头，向后挪了几分，“我这是睡了多久了？”
“刚到余乐镇。”祁霁道。
已经到镇上了吗？
祝清安一愣，掀开帘子，日光即将彻底沉下去，只将将留下一抹暗红，但镇子上比想象中热闹，虽已入夜，仍有不少店铺还亮着灯。布庄、粮铺、杂货行，门前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
这边，现在暂时也是属于齐临了吧。
好像……真的发展的还不错啊。
她侧头看向祁霁，他的唇角微微扬起，眉梢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哇，她也没有要夸他呢。
她收回目光，没有接话，掀开帘子，正要下车，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她。
“三嫂受惊了，得找个大夫看看。”
“姜洵之应该先过去了，你三哥陪着一起。”祁霁说。
祝清安转身看着他，逆着余晖，他的眸子还是亮亮的。
她刚想说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祝清淮的声音。
“小妹！快来帮忙搬东西！”
她回过头，祝清远正扯着祝清淮，嘟囔着什么，看见她的目光看了过来，冲她摆了摆手，“不用的！”
“没事，我这就来！”祝清安应了一声，便向着他们那边走去。
安顿好家人，祝清安又去确认了一遍所有人的伤。三嫂面色尚可，姜洵之说只是受了惊，开了些安神养胎的汤药。祝老将军没有大碍，只是连日奔波有些疲惫。祝清远的腿伤没有复发，祝清淮的擦伤也被妥善处理好了。
她松了口气，正准备回自己房间，却鬼使神差地走到另一间房前停下。
她也不是故意偷听，只是赵俜给她房间钥匙之后，下一个正好是祁霁的，她顺便听到了而已。
她正准备抬手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了谈话声。
“哟，这次伤得不算重嘛，”姜洵之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三殿下看来有长进了？”
祝清安要敲门的手停在半空，却并未直接走开。
“她的伤你看了吗？”祁霁问。
“刚刚顺便看了，她那没什么，倒是你，”姜洵之絮絮叨叨着，“真当我夸你呢，可多上点心吧！”
“这一路真是没完没了，你后背的伤……”
“是是是。”祁霁打断他，“反正姜大夫在，我担心什么呢？”
“谁说我一直在了？”姜洵之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
祝清安一愣，姜洵之也要和他们分道扬镳吗？
“哦？”祁霁问出了她的好奇。
“我回来去临溪郡一趟。”姜洵之随意地应道。
临溪郡？江安钱庄？
祝清安莫名想到自己玩笑般让周南行算的卦。
不是吧……
“临溪郡啊……”祁霁拖长了调子，意有所指。
“别乱想。”姜洵之的声音带了几分无奈，“上次去看，他们药材资源确实有几把刷子。我不过是想顺便去谈个生意，到时候还是去万安和你汇合，一起回齐临。”
“哦……”祁霁应着，尾音上扬，“又没说不让你去。去之前，把身上的药膏都留给我就行。”
“祁霁你个周扒皮！”房间内传来了姜洵之拍桌的声音，震得门板好像都跟着颤了颤。
祝清安笑了笑，默默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她推开窗户，皎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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