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杳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正在宿舍床上背单词。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一串陌生号码。她点开,看见一行字:你生日那天,晚自习别走。
没有署名。没有表情。连标点都只打了一个句号。
宁杳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十秒。宿舍里的灯已经熄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成一片冷白。她认得这个语气——散漫的,不解释的,带着一种"你爱来不来"的随意,但骨子里又藏着"你必须来"的笃定。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震得手机壳都在轻轻颤。
右楠穗怎么会有她的手机号?她没给过任何人。她翻了一下通讯录,确认自己没有存过右楠穗的号码,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泄露过。
但右楠穗就是知道了。
宁杳把手机翻过来,打了两个字:你是谁。
打完了又删掉。她想了想,重新打:好。
发送。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她用力抿住嘴唇,但还是翘着。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不像话。
手机在枕头底下又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
右楠穗回了一个字:嗯。
宁杳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好久。一个字,没有任何附加信息,但她就是能从里面读出右楠穗打这个字时的表情——大概是靠在床头,一只手举着手机,另只手垂在床边晃着,嘴角有一点笑,酒窝没完全露出来,但快了。
她关上手机,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梦见了右楠穗。梦见她骑在墙头上,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秋天的阳光把她头发照成浅褐色。她低头看着宁杳,说了一句什么,宁杳没听清,踮起脚想凑近一点,然后醒了。
窗外天刚亮。
宁杳生日是十月二十二号。周五。
从收到短信那天到生日当天,中间隔了五天。这五天里宁杳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一根绷紧的弦上,每过一天弦就绷得更紧一点。她照常上课,照常做卷子,照常每天早上拉开抽屉看见那瓶温牛奶。但她的余光比往常更敏锐了——右楠穗走过的时候衣摆带起的风、右楠穗转笔时笔杆磕在桌面的声响、右楠穗跟别人说话时忽然压低的嗓音。
每一样她都在收集。偷偷地,精确地,像一个在暗处清点宝藏的人。
系统那边也安静了五天。
右楠穗第五天早上终于忍不住在脑子里问了一句:"你死了?"
系统隔了两秒才回:【系统正在重新运算中,暂不提供数据服务。】
"那你算出来什么没有?"
【运算尚未完成。但系统可以告诉宿主一件事。】
"说。"
【宁杳同学在过去五天内,目光停留在您身上的累计时长约为四百三十七秒。】
右楠穗正在系鞋带,闻言手顿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算?"
【重新运算期间,系统调整了数据采集维度。宿主之前说得对——好感度数值不足以描绘情感全貌。系统正在尝试建立更复杂的情感模型。】
右楠穗把鞋带系好,站起来拍了拍手。
"那你继续算。算完了告诉我。"
【宿主不问问四百三十七秒意味着什么吗?】
"不用。"右楠穗把书包甩到肩上,往教室方向走,步子比往常轻快了一点。"我过生日那天自己问她。"
系统没有再回话。但它也没有再弹任何警告。
十月二十二号,周五,宁杳的生日。
那天一整天宁杳都在一种半悬浮的状态里度过的。课上老师讲的内容她听了,但没进脑子。同桌问她中午吃什么,她说随便。她坐在座位上,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看着黑板,脑子里全是晚上。
晚自习。别走。
别走是什么意思?等右楠穗来找她?还是右楠穗要带她去哪里?她翻墙?两个人一起翻?翻出去之后呢?
她越想心跳越快,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面上。她弯腰去捡,额头磕到了桌沿,闷响了一声,她嘶着气揉额头,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晚自习第一节课,右楠穗不在教室。
宁杳坐在座位上,目光往最后一排瞟了一下。空着的座位,桌上的课本还摊开着,笔帽散落在各处,那只粉色小猫贴纸安静地贴在笔袋上。
人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宁杳低头做题,做完一道对一道的答案,错了三道。她划掉重做,又错两道。她把笔放下,盯着题目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晚自习第二节课,右楠穗还是不在。
教室里有人在小声议论,说右楠穗晚自习之前就出校门了,有人看见她翻的围墙,回来后校服上沾了奶油。
奶油。
宁杳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看书,书页上的字开始晃动。她把书合上,深吸一口气,又翻开。这次她看清了,英语课本最后一页夹着的那张纸条还好好地待在那里,上面是右楠穗的字:保温杯上的猫贴纸在哪买的,挺好看。
她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那几个字。笔迹有点潦草,"的"字最后一笔拖了很长,像是写字的人写到一半被别的事分了心。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书包往外走。宁杳坐在座位上没动。同桌问她走不走,她说再坐一会儿。同桌走了,前桌走了,左边右边的人都走了。
教室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灯还亮着,日光灯嗡嗡地响,窗外有风把树叶吹得沙沙的。
宁杳等了三分钟。五分钟。七分钟。
她开始怀疑那条短信是不是自己做梦梦到的。她摸出手机翻到那天晚上的对话,好,嗯。两个字,确确实实躺在短信记录里。
她正准备再发一条消息问"你在哪",后门被人推开了。
右楠穗站在门口,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里面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指上沾着一道白色的奶油印,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跑过一段不短的路,喘着气,胸口轻轻起伏。
她看见宁杳还坐在座位上,笑了。
"还在。"
宁杳站起来。书包还搭在椅背上,她没拿,就那么站着,看着门口的人。日光灯的白光照在右楠穗身上,她整个人像刚从风里跑进来,裹着一身凉气和某种很甜的、奶油的气息。
"你去哪了?"宁杳问。嗓音有点紧,像一根线被拉到了极限。
右楠穗走进来,走到宁杳面前,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
一个蛋糕。很小,大概六寸,白色的奶油上面用红色果酱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宁杳,快乐。
那个"快"字写歪了,最后一笔拖出去一小截,像写字的人手抖了一下。
宁杳低下头看着那个蛋糕,鼻腔忽然酸了一下。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把涌上来的那层水光逼回去,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翻墙出去的?"
"嗯。"
"被逮到怎么办?"
"那就被逮到呗。"右楠穗把蛋糕放在宁杳的课桌上,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皱了皱眉。"字写得不好看,那家店不让代写,我自己挤的。挤了三个才挤成这个勉强能看的。"
宁杳低头一看,蛋糕侧面果然还有被刮掉重新挤的痕迹,奶油层薄厚不均,有点粗糙。
但她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所有蛋糕里最好看的一个。
"你哪来的我手机号?"
"找班长要的。"右楠穗靠在旁边课桌上,偏着头看她,目光懒懒的,但她嘴角那点笑意出卖了她。"你信息表上填了,班长那里有。"
"班长为什么给你?"
"我请她喝了三杯奶茶。"
宁杳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在右楠穗面前笑出声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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