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药——”
江药药又听到了那个如梦魇般阴魂不散的声音。
她无语凝噎,叹出口气。
神灵感应到她的疲惫,也跟着叹气:“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是来帮你的?”
除了在梦里反复出现,这个神灵似乎对她没有恶意,江药药闭了闭眼睛,决定好好和它商量一下。
“如果你只是想找我聊天,那可以选其他时候出现吗?不在梦里的话我会舒服一些。”
神灵委屈巴巴:“我也不想这样,可是那个鬼会压制我的神力,脱离他的掌控范围我才能来找你。”
江药药:“那个鬼?”
神灵:“就是你口中的夫君。”
江药药心下猛地一跳,“你又在胡说什么?”
神灵:“没能更早找到你,向你说明这一切,是我的失误,但现在你必须要相信我。”
神灵语气坚定,自江药药梦境释出一股神力,“多说无益,你亲眼看看上一个任务者的记忆吧。”
一股凉意从额心钻入,江药药灵台一凉,再次睁眼时,眼前的画面让她微微愣住。
天光灰暗,乌云低沉。
无边废墟之间,容色艳丽的女子跪伏在地,血色浸染了大片衣裙,嘴角也渗着血迹,脸上布满惊恐。
“这是十年前其他神道任务者的记忆回溯,她穿越过来的身份是长生界文官玄女。”
神灵的声音传来,为江药药解释。
她目光一转,玄女不远处,一道漆黑色身影凌空而立,衣袂与青丝在风中翻飞飘散。
看见男子容貌的一刻,江药药心下猛然一凛,口中喃喃:“阿夜……”
不对!
那张脸确是司钦夜不假,但绝非与她朝夕相对的那个人。
眼前画面中的男人高高立于废墟之上,眸色冷漠,居高临下的冷锐神情如视蝼蚁,甚至带了几分讥嘲,那是绝不可能在她惯常温和的夫君脸上会出现的神情。
之间跪在地上的玄女神情哀求,嘴唇嗫嚅,似乎说了句什么。
司钦夜听后微微偏头,眸间闪过一道诡谲红光。
眼前只有画面,无法得知他们在说些什么,江药药僵硬地看着司钦夜轻轻抬手,玄女的身形瞬间离开地面。
电光火石间,江药药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能通过这幅无声画面听见“噗哧”一声。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金红色的雪雾猛然迸射,如同被捏碎的一颗浆果,炸开一滩触目惊心的猩红。
司钦夜面无表情松开虚空之中的左手,女子不成人形的残骸便被随手丢弃般沉重坠落,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
江药药木然地看着眼前的画面,浑身血液仿佛都凉了下来,窒息得快要透不过气。
直到眼前的画面渐渐变得模糊,她胸口一抽,猛地睁眼,从床上惊起。
方才的画面太过真实,根本不像是一场梦。
江药药是被生生吓醒的。
屋内一片漆黑,她握紧微微发抖的手指,忽然不敢望向那扇隔开内间的屏风。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闭了闭眼睛,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司钦夜平日里看着她时的笑意。
会因为她一句随口的话开始学烧菜,会因为她爱吃糖芋糕,忍着旧疾发作也会悄悄上街去给她买……这样温柔的人,分明是连流浪猫也不忍心饿死的人,怎么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不对!她怎么能相信那个来历不明的神灵的话?
江药药渐渐平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迟疑半晌,涩哑唤了一声“阿夜”。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江药药皱眉,望向那道朦胧的屏风。
掀开薄毯,下床迈步而去,看清屏风后的刹那,她霎时身形微僵,呼吸一窒。
外间榻上,空无一人。
-
黑云积卷,月光掩映。
稠黑夜色中,潮湿腥气弥漫,血泊无声蜿蜒。
长街尽头,滚烫的赤金神血顺着司钦夜的指尖聚集,将落未落,化作黑烟消散。
他淡淡垂眼,素白衣摆上如盛开红梅点点。
虽有心躲避,衣上还是溅上了血迹。
司钦夜站在原地,神情隐有不耐,凝眸若有所思。
死寂的空气里远远传来气流振颤,一道精凝鬼气自他身后夜色中刺出,撕破气流。
司钦夜没回头,鬼气尖刺在靠近他时略微偏移,擦身而过。
苍白如玉的脸颊瞬间浮现一道细长血线。
丝丝缕缕的黑烟在血痕处渗出,缠绕,弥合,眨眼间恢复如初。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暴怒的冷笑:“不察缘由灭绝一城阴灵!你如今行事,倒是越发癫狂了!”
-
江药药抱着腿蜷缩在檐下的躺椅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院门的方向。
后半夜醒来之后,她就一直在坐在院子里等,过了这么久了,天还没亮。
她忽然想到,平时自己去医馆看诊,他也是这样等她吗?
好漫长。
雨打瓦檐,淅淅沥沥,初夏的雨来得疾,密密匝匝,雨雾笼罩整个院子。
江药药换了个姿势,要是说一开始心情还很复杂,随着一分一秒过去,现在也变得平静不少。
耳边只剩雨声,眼皮似乎也沉重起来,当脑袋快要从椅背歪下去时,门口传来轻轻的吱呀声。
她背脊一僵,猛地坐直。
院门被轻轻推开,雨帘中,一道熟悉的素色身影站在门外,手里举着一把黑色油纸伞。
在看见她的同时,那道身形似乎也微微顿住,随后若无其事带上门,朝她走来。
江药药不知如何应对似的,低头躲避视线。
“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熟悉的沉静声线。
那些准备好的质问在江药药脑中霎时溃散,她缓缓抬起头。
司钦夜将手中的黄色油纸袋放在一边,侧身收伞,干净素白的衣袖上有浅浅雨渍。
没得到回应也并未在意,转头看向江药药,语气温和:“坐在外面不冷?”
一切平静得仿佛只是寻常清晨。
对视的刹那,江药药却忆起梦里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睛。
江药药下意识攥紧袖口,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僵涩道:“不冷……你去哪了?”
“醒得早没事做”,司钦夜说着将油纸袋递给她,云淡风轻:“镇口那家早食店开了,去给你买了些早点。”
油纸袋中溢出丝缕热气,空气中氤氲着小笼包的肉香。
江药药愣了下,梦里阴戾可怕的恶鬼和眼前温和的夫君全然无法重合。
一场噩梦罢了,她在想些什么?
她伸手接过,沉默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拆穿:“我四更不到就醒了,那时候你就不在了。”
她说着抬起头,目光认真:“阿夜,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司钦夜长睫轻覆,在晦暗的晨光中,如墨眉目透着湿漉漉的深邃。
“昨夜无眠,就去外面逛了逛。”
江药药注视着他,却在他脸上找不出一丝慌乱,质疑追问:“到底是醒得早还是无眠?”
司钦夜语气依旧无澜:“无眠。”
所以就逛了一夜?
这样拙劣的谎话,他竟然能说得面不改色。
江药药心中愈发恼火,抿紧唇,一时不知再说什么好,起身想往屋内走,目光却在他衣角停留住。
他们在一起之后,司钦夜的衣袍都是她找人挑选定做的,嫌他穿深色沉闷,江药药喜爱挑选素色,又觉得过于简单,所以挑的料子都是掺着金银线的织锦和丝缎,袖口和衣领颇有巧思地绣着各种银白暗纹。
这件素衣款式虽和她选的那些相差不多,细看却是天壤之别。
江药药只觉得胸口憋闷,连带着眼眶都开始泛酸。
他竟在半夜悄然离家,还自以为天衣无缝地换了身素衣回来。看他平静撒谎的样子,显然也不是第一次了。
江药药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司钦夜,至少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只是他愿意让她知道的,今日的一切便是证明——她的夫君待她并不坦诚。
气氛一时凝滞住,司钦夜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刚抬手,就被江药药止住:“别碰我。”
悬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缓缓放下。
“我最后问一遍,你昨晚去干嘛了?”江药药声音发着颤,冷声质问。
司钦夜被她看得一时默然,微微不解:“你觉得我是去做什么了?”
见他还是不肯答,江药药被那股火气烧得慌乱又无措,强忍着眼泪,抄起檐下的伞,撑开快步朝屋外走。
刚走几步,身后的人跟上,将她手腕攥住,声音沉了几分:“去哪?”
江药药忍不住道:“你管我去哪!我管不着你,以后你也别管我!”
手腕被他攥得发疼,江药药挣脱不开,心下发狠,拼尽全力甩开,没想司钦夜正俯下,要将她手里的伞接过去。
胳膊猛地一扬,好巧不巧,竟反手挥在他脸上。
手指隐隐发麻,她惊疑转头,司钦夜毫无防备,被她打得偏过头去,微乱发丝遮掩住侧脸,看不清神色。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两个人都定住。
她力气虽不大,但使了全力,这一巴掌定然很疼。
司钦夜像是没能反应过来,侧首保持那个姿势迟迟未动。
沉默间,江药药心虚地低下眼,正想开口询问,忽想起什么,又冷冷转过身子,快步朝门外走去。
疼就疼吧,谁叫他先骗她的!
熹光微亮,到了医馆,还未开门,杏儿正和她爹一起抬封门的木板。
看见江药药,杏儿讶异道:“今日来得这么早!”
江药药一路上心虚又恼怒,脸色也不太好,随意应了一声。
今日是个雨天,街镇上行人寥寥,医馆内也冷冷清清。
杏儿清点完药材,见江药药靠在椅上休憩,叹了口气:“你要不告两天假?我看你最近总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
江药药思忖一下,点点头:“也好,刚好回去看看我娘。”
她之前几乎没和司钦夜吵过架,但此事实在难以谅解。
她虽相信司钦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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