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辞浑身一僵,原本因刚睡醒而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犹如被冷水洗过一般,冷彻刺骨。
承恩侯张炳。
那个在暖阁里拿着紫毫笔、眼神病态且扭曲的老匹夫。
逃过了昨夜的死局,却没逃过太后的一纸懿旨。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皇权之下,她一个教坊司的罪奴,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苏挽辞眼里没有半分新嫁娘的悲啼。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明白,离开教坊司,去承恩侯府,未必就是一条死路。
与其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惶惶不可终日,每日提心吊胆地揣测沈修的心思。
不知哪一日他就会将自己玩腻,随后像丢弃一件破衣裳般,将她扔给赵希成那种满脑子肥肠的权贵们去随意折辱/
倒不如借着这道懿旨,堂堂正正地去承恩侯府。
承恩侯张炳虽是个心理扭曲、手段下作的老匹夫,但到底年纪大了,又是个不能人道的废人。
比起在教坊司千人枕万人尝的绝望宿命,在这深宅大院里与一个老匹夫虚与委蛇、互相斡旋,她反而更有把握能保住自己这条命。
只要成了侯府的妾室,她便不再是任人践踏的官妓。
哪怕只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金丝雀,也好歹能在这侯府的后宅里搏出一点点喘息的自由。
若是筹谋得当,没准儿她还能寻到机会,去晋国公府看望母亲一眼。
最重要的是——
苏挽辞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只要带阿宁一起走,妹妹就不用再留在那暗无天日的后院里做苦力,不用再忍受那些婆子管事们的非打即骂。
更不用在几年之后,长成大姑娘了,再被刘妈妈逼着像牲口一样送上男人的床榻,沦为那些达官显贵的玩物。
她苏挽辞的命,烂了也就烂了,但阿宁,成为奴婢总比成为贱籍强,至少清清白白地活下去。
想到这里,苏挽辞那颗原本悬在半空的心,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苏挽辞深吸了一口气,将身后瑟瑟发抖的阿宁紧紧拉到身旁。
“我可以上轿。”苏挽辞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逼视着刘妈妈,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我有一个条件,阿宁必须跟我一起走。我要她做我的陪嫁丫鬟,随我一同入府。”
刘妈妈闻言,眉头一竖,刚想开口斥骂她不识抬举,可话到嘴边,却又滴溜溜地咽了回去。
她那双浑浊的倒三角眼在苏家姐妹俩身上扫了一圈,心里顿时打起了算盘。
自从这苏挽辞进了教坊司,这院子里就没一天安生日子!
不仅自己那传宗接代的远房侄子小孟被沈修活活废了,昨夜更是惹来了煞星,一把火将教坊司的雕梁画栋烧了大半。
简直就是惹祸的丧门星。
更何况,承恩侯那老东西是个什么变态做派,刘妈妈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要的是活人做画布,折磨起人来生不如死。
既能赶紧送走这两尊瘟神落个清净,也算是替小孟报了那血海深仇了。
“行啊。”刘妈妈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团扇掩着嘴,掩不住眼底的恶毒。
“既然苏姑娘这般姐妹情深,太后娘娘又开了恩,老娘我自然乐意成全你们。王婆,还不快带咱们的侯府新贵去沐浴更衣?别让侯府的轿子等急了!”
“再去官府提了她妹妹的贱籍,送到承恩侯府。”
苏挽辞任由婆子们将她按在浴桶里洗刷干净,换上了一身略显廉价的粉色吉服。
做妾,是连穿正红色的资格都没有的。
她曾于闺阁中描摹过千百回十里红妆、凤冠霞帔的模样,却唯独没算到,最终等来的,只是一顶乘着风雪、无声抬进偏门的青呢小轿。
阿宁也被换上了一身丫鬟的青布袄裙,小丫头红着眼眶,拉着苏挽辞的衣角,半步也不敢离开。
教坊司的侧门外,只停着一顶毫不起眼的青呢小轿,连个吹打的乐班子都没有。
“上轿吧,苏姨娘。”侯府派来的管事太监皮笑肉不笑地催促道。
苏挽辞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困了她月余的教坊司,没有任何留恋,牵着阿宁的手,弯腰钻进了那顶逼仄的小轿里。
轿帘落下,阻断了外面的天光。
轿身摇晃着起轿,一路踩着上京城还未化尽的残雪,朝着承恩侯府的方向吱呀呀地走去。
轿内光线昏暗,阿宁走在轿子一侧,小声地啜泣着:“姐姐,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别怕。”苏挽辞冷静的安抚着妹妹,“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总会有出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却没有停在宽敞气派的正街上,而是绕进了一条幽暗僻静的窄巷。
“落轿——”
管事太监拉长了嗓音。
轿帘被掀开,一阵冷风倒灌进来。
苏挽辞牵着阿宁走出轿子,抬眼望去,面前并非承恩侯府那两扇威严的朱漆大门,而是一扇甚至有些脱漆的偏僻侧门。
纳妾如买卖,是不配走正门的。
“苏姨娘,请吧。侯爷在里头等着您呢。”管事太监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挽辞看着那扇侧门,没有丝毫犹豫,牵着阿宁,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跨进了高高的门槛。
承恩侯府正堂内,地龙烧得极热,却驱不散张炳心头的烦躁。
他端坐在主位的檀木椅上,手里的紫砂茶盏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太后昨日那句“不要把人给哀家玩死了”的告诫,犹如一道紧箍咒,死死勒在他脑袋上。
不能尽兴,还要把人留给沈修。
他此刻回过味来,越想越觉得心口堵得慌。
早知道就不去慈宁宫讨这个赏了,这哪里是讨了个美娇娘,分明是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了顶惹人笑话的绿帽子戴。
他承恩侯的后宅里,哪一个用来作画的女人不是干干净净抬进来的?
张炳想到自己要睁一只眼闭一眼,心里就像吞了只苍蝇般恶心,胸口那股无名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直到堂外的厚重棉帘被下人打起,一阵极淡的寒梅冷香随着冷风涌入,张炳那张阴沉的脸,才终于有了一丝转晴的喜色。
苏挽辞进来了。
哪怕只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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