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界想跑。
但他的身体没有动。
因为他在等。
等那个少年抬起头来。
他想看看那张脸。
他是谁？是学生？是老师？是某个失踪者？还是诡菌本身？
蓝衬衫少年啃完了第三根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他松开了那只手，那根手臂落在草地上，软塌塌的看不出半点生机。少年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转过头来。
廉界看清了他的脸。
一张很普通的脸。二十出头，眉毛浓黑，嘴唇上有一圈浅浅的胡茬。他的眼睛很清澈，没有黑气，没有浑浊，和普通大学生没什么区别。他甚至冲廉界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像是在深夜被邻居撞见在楼道里吃夜宵。
“你也睡不着？”少年问。
廉界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回复他。
他总不能问他“这位仁兄，你该不会也想吃我吧？”或者“天气好凉快，对了你为什么在吃人，今夜月色真美啊”吧？
“呃……”廉界对了一会儿手指，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对，对啊……我出门走走。室友在打游戏，所以……所以我得买一副耳塞。”
“哦，你是新生吧？”少年把怀里的人顺手放在地上，朝小卖部的方向指了指，“小卖部在那边，不过现在关门了，你可以明天再去。”
他的语气平稳又正常，仿佛只是在和同学寒暄，没有被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但廉界分明还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的胸膛还在起伏，失去了三根手指的手掌动也不动。
【形无……你说，要是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会不会扑过来也把我吃了？】廉界轻揉自己的胸口问。
【没关系。】形无安慰道，【有我在，你是安全的。问吧。】
形无一句话就让廉界原本七上八下的心跳平静下来，变得底气十足。
他抬眼看向少年，问：“你在吃什么？”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根手指，确切地说，是半截手指，指甲盖已经被啃掉了，剩下指节红彤彤的还在渗血，上面挂着几片透明色的，被掀开的皮肤。
“这个啊。”少年毫不在意地把那半截手指扔到一边，“零食。食堂关门了，我有点饿。”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泥。
廉界这才注意到他脚下还有更多的东西。不只是手指，还有零碎的、看不清形状的肉块，散落在树丛后面的草地上。
看来地上那个人……虽然还有呼吸，却也呼吸不了多久了。
廉界咽了口口水。
“别担心，不是活人。”少年像是看穿了廉界的心思，“他是‘预科生’。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但‘预科生’在宁城大学已经不算人了，留在预科班里也是浪费空气，不如给我填饱肚子。”
怎么就不是人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人好吧？
廉界不自觉地捏住了自己的裤腿。
“你是不是在想，‘怎么就不是人了’?”少年像有读心术似的，把廉界脑子里那点想法摸得分毫不差，“到了宁城大学，你就得适应这里的规矩。”
“那……那你是学长吧？不是预科班的学长？”虽然已经极力克制，但廉界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颤抖。
“对，我是计算机系的。”少年伸了个懒腰，“我叫何方。宁城大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后我们说不定会时常见面的。你叫什么？”
廉界犹豫了片刻，才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廉界。”
“哦，廉界啊。”何方歪了歪脑袋，“好怪的名字。”
何方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但如果是别人，廉界还会打趣一番，自己造几个关于自己名字的梗。
可惜面对刚啃完人类手指的何方，廉界愣是半句玩笑也开不起来。
何方见他不说话，便耸了耸肩，自顾自往下说：“你要好好学习，别沦落到预科班去。否则……你就和地上那个人一样。”
说着他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眼神把廉界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嗯……不过，你看起来不太好吃。你身上没什么肉，轮廓硬邦邦的，身上那股味道也完全不甜美。”
……廉界的表情很扭曲。
何方这几句怎么也算不上好话，但……如果何方说他好吃，廉界认为自己也不会感到开心。
“呵……呵呵……”他抚了一把自己抽搐的脸颊，“我会努力的，学长。”
何方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留下忠告后便转身走进了树林：“好好学习，别熬夜，别在半夜出来乱跑。这里晚上不太平。”
他的身影消失后廉界松了一大口气，跑到地上那个人身边蹲下查看他的情况。
如廉界所料，地上那个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他穿着黑色的卫衣，在夜色的掩护下更是看不清衣服上有没有血。
但有时候，眼睛回答不了的问题鼻子能回答。
靠近之后，廉界能闻到血腥味了。
很浓，很重，有些刺鼻。
廉界没有处理伤者的经验，也不敢上手去触碰他，只好压着嗓子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预科生的眼皮掀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完全睁开。
廉界认为这意味着他能听见，仅仅是很难做出回应。
【他还有救吗？】廉界问形无。
【放心吧，他死不了。】形无的回答很清晰，【这里是蚀点，诡菌不希望他死，他就不会死。明天早上，他身上的伤都会好，到时候他就和正常人没有两样。】
廉界心里“咯噔”一下：【那岂不是说……他还会再被啃？就跟科幻小说里那种无限再生的肉一样？】
【可以这么说。在这个蚀点中，‘预科生’就是这种设定。】
【但这个预科生也是被诡菌吸纳入蚀点的活人吧？】廉界觉得身上有小虫子在爬，【他完全不会反抗吗？】
【被感染的程度越深，就越难反抗。这个蚀点运行的时间不短，已经自成体系，而且你也看见了，它有很多吸引人的手段。只要在迷迷糊糊中反复有过‘我不想离开宁城大学’的念头，那么被侵蚀就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坏了。
别说这些对环境一无所知，满怀憧憬的学生了，就连心知肚明这里是蚀点的廉界，都在进入宁城大学后不久，起过类似“这里比外面好”，“留着也不坏”的想法。
【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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