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的触感冰凉冰凉的，丝滑又极薄，像是普通的A4纸，但质感又好很多。
一瞬间，廉界想了很多。
这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是陷阱还是线索？目的是什么？
“同学？”老师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把东西拿出来。”
教室里几十双眼睛同时转向他。
廉界感觉到那些目光黏在皮肤上，有轻微的刺痛感。
廉卯也看向他，但廉卯什么也没有说。
廉界把纸从桌肚里抽出来。
是一张叠了两折的草稿纸，上面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有些模糊，像是写完以后用被人用手抹过一遍：“考试是个陷阱。”
他又把纸翻了个面，背面还有一行字，更小，更潦草：“写错误答案，错得越多越好。”
监考老师看见了廉界的动作，向他伸出手：“交出来。”
廉界本能地把纸攥成一团，往口袋里一塞，赔着笑说：“就是一张草稿纸，上面什么也没有，我就是带进来打草稿用的。”
老师低头看了他一眼，廉界的呼吸停止了一瞬间。
要是被要求把纸交出来怎么办？
监考老师看见纸上的字会是什么反应？
他担惊受怕了半天，监考老师却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说：“考试期间不允许自带草稿纸，下次注意。”
廉界长舒一口气。
老师回到讲台后，廉卯用手指点了点他的手背，眼神往他的口袋里看。
廉界明白，廉卯这是在要求看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可是……
他不能给廉卯看。
于是他用口型回了两个字：“等下说。”
廉卯的眼神里有很多疑惑，但他没有纠缠。
廉界低头看卷子上的题型，这张卷子是混合卷，上面有英语题，数学题，还有专业课程题。
他离开高中5年，基础知识方面的记忆有些模糊，却也没有完全忘记。
如果认真做……他觉得自己是可以及格的。
再加上形无的帮助，考到高分都不是不可能。
可才答了两题，那张纸上的两句话却频频在他眼前涌现。
——“考试是个陷阱。写错误答案，错得越多越好。”
这算什么？鼓励作弊？还是鼓励自杀？如果他全写错的，他就会被分到预科班。
齐邱是怎么说的？
“开学第一堂课有入学考试，你们要小心不要变成专业里的倒数三名，否则就得落到预科科去了。”
廉界还亲眼看见过进预科班是什么下场。
会被人当成肉串啃。
那为什么有人要劝他写错？
只有一种可能：那个写字的人希望他去预科班，同时也去三楼的宿舍。
廉界把手里的笔越捏越紧。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写正确答案，他会留在正常班，继续当他的“普通学生”，慢慢调查；写错误答案，他会被分进预科班，而预科班是什么呢？他进入蚀点的第一天，有无数感染者或者NPC反复在他面前提起预科班，直觉告诉他，预科班里绝对有猫腻，就算不是蚀点核心区域，里面也肯定藏着什么线索。但同时，那里又很危险，谁也说不清进去以后会发生什么。
如果那张纸是陷阱，那写下这行字的人可能就是要他往坑里跳。
但如果那张纸是善意的呢？
假设写下这行字的人，是某个在蚀点内残存着意识，知道真相的学生，被分配到正常班之后发现了什么，所以警告后来的人不要重蹈覆辙；又或者……看似恐怖的预科班才有出路？
想了想，他决定参考一下形无的意见：【形无，你怎么看？我是要好好考呢，还是像纸条上说的那样，多做错点更好？】
【无论是哪种都不要紧。】形无的声音很坚定，给了廉界莫大的安全感，【反正我都会保护你。就算你去了预科也不会变成谁的零食。】
既然如此……
那当然得去预科看看。
廉界重新开始答题。
A、B、C、D四个答案，他一眼就看出来B是对的，但他拿起笔，在答题卡上涂了A；第二题，正确答案是C，他涂了B；第三题，正确答案是D，他涂了A。
他一连涂了七八题，全涂了错的。
而他身边的廉卯看见他答得这么快，忍不住皱了皱眉，侧头瞄了一眼他涂下的答案，嘴角下撇，欲言又止。
考试结束。
老师收走卷子，说了句“下午出分班结果”，便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廉界坐在座位上没动，等人都走光了，才把那团纸重新掏出来，展平在桌面上。
廉卯凑过来看，看清纸上的字迹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你才会故意涂错吗？”廉卯双手环胸，显然并不赞成廉界的做法，“为什么之前不让我看？”
廉界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怕你阻止我，或者跟我一起故意答错啊。”
廉卯用一种审视的眼光打量了廉界半晌，语气变得很冷：“廉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很像英雄？”
廉界当然没有这么想，他连连摆手：“怎么会呢？”
“要我说，你是愚蠢。”廉卯用手指戳着那张纸，“万一写字的人是在骗你呢？万一他就是想看着你倒霉呢？”
廉界却不这么想。
在刚才故意涂错的时候，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可能。
“可是……预科班虽然残忍，但作为蚀点来说，残忍反而可能是好事啊，不对吗？”他认真道，“你也看出来了，我意志没有你那么坚定。才进来一天，我就深深被这里便宜的物价，豪华的大餐吸引，要是我一直待在普通班温水煮青蛙，指不定很快就会被宁城大学同化了。预科班意味着危险，可反过来想，危险也意味着警惕，可以帮助我记住这里是蚀点，不是桃源乡。”
廉卯的眼神依旧冰冷：“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预科班里真的存在很多危险怎么办？你的能力足以应付一切吗？有人把你当零食啃的时候，你有办法反抗吗？”
廉界一僵。
对哦……
他敢于进入预科班，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形无托底，但在廉卯的视角里，形无是不存在的，只有他一个孤家寡人。
那他的行为就不是冒险，而是送死。
“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廉界。”廉卯捏了捏自己的山根，“你明明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怎么到了蚀点却一味想要自寻死路？你把纸条藏起来是想保护我吗？我需要你保护吗？”
“我……”廉界想要辩解几句，但廉卯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出言打断了他。
“够了！”他阴晴不定地站起来，“既然你不信任我，那你就去逞英雄吧。我虽然答应过父亲要保护你，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自己想死，我拦不住，大不了你死了以后我给你收尸，也不算辜负父亲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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