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半个月了,每天晚上都是这样!只要天一黑下来,整条胭脂巷里,就会飘起一股特别浓郁、特别陈旧的老式胭脂水粉香气!”
“那不是现在超市、专柜里卖的工业香水味道,而是老一辈人用过的那种、民国时期老式手工胭脂特有的馥郁甜香,温温软软的,却浓得化不开,一直弥漫在空气里,怎么散也散不去,闻得人心里发慌,后背发凉!”
林阿婶心有余悸地说完,周SIR刚从里间泡茶出来,闻言便放下茶壶开口问道:“除了这香气,可还有别的异状?可有街坊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林阿婶听到这话,脸色更白了几分,手不由自主攥紧了衣角:“头几天只是有香气,后来这几天,有人深夜起夜,隔着门缝往巷子里看,说曾看见那空铺封了十几年的木板门缝里,透着淡淡的杏黄色灯光,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布料摩擦声,像是有人在屋里来回整理衣服似的!昨天傍晚巷口阿福家的小儿子放学贪玩,趁大人不注意跑去扒着门缝往里头瞧,回来就发了高烧,嘴里一直胡言乱语,说看见穿杏色旗袍的影子在屋里晃,吓得整个人都烧糊涂了!”
周SIR闻言合上放下手中的保温杯,对阿正和马骝说道:“阿正,马骝,你们现在过去就看看是什么情况。”
“YESSIR!”两人齐声应道,当即收拾好勘查装备,往胭脂巷而去。
叉烧叔的阴灵也慢悠悠从茶水柜飘出来,晃了晃脑袋道:“锦绣胭脂铺……我记得这家铺子,民国二十几年就开在那儿了,铺主是个叫苏婉晴的女人,可惜啊……”
说到这他顿了顿,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几分叹惋,“等去了那儿再说,我去前头探探路。”说罢便化作一缕轻烟,先往胭脂巷的方向飘去了。
两人顺着蜿蜒的石板路往巷深处走,越往内里走,周遭的光线便越暗,空气中果然隐隐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确实如林阿婶所说,是那种带着旧时光味道的馥郁香气,并不刺鼻,可在这空寂阴凉的老巷里,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马骝走在石板路上,鞋底蹭着青砖发出细碎声响,忍不住压低声音凑到阿正身边说:“阿正哥,你闻着没?这香气真来了,该不会真有……”
话没说完,就被阿正一个眼神制止,阿正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巷里凝滞的气氛:“先到地方看过再说,不要先自乱了心神。”
两人穿过小巷子,来到胭脂巷前。果然如林阿婶所说,整条巷子都被一种独特的香气笼罩着。这种香气的确非常奇特,既能浓烈到令人窒息,又能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阿正对着漂浮在身旁的叉烧叔问道:“叉烧叔,那间曾经锦绣繁华的胭脂铺,究竟为何会沦落到今日这般荒废的境地,连带着里面的人也一同消失无踪了呢?”
叉烧叔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流淌着深沉的惋惜与感慨:“这世间,美好的容颜常常伴随遗憾,佳人的命运往往格外单薄。苏晚卿这一生,终究是输在了一场永远也等不到的相逢上。”
“她年少时便已定下亲事,未婚夫名叫沈砚之,是当年港岛颇有名气的远洋船东家少爷,为人温文尔雅,品性端正谦和。两人情意深重,心心相印,早早便许下了共度此生的婚约。”
“那时正值民国末年,时局动荡不安,海上贸易也变得异常艰难。沈砚之为了积攒足够成家立业的钱财,毅然决定承接一趟前往南洋的远洋航行。”
“临出发前,他亲口向苏晚卿郑重承诺,这一趟出海,往返大约需要半年时间。待他赚足积蓄归来,必定以十里红妆的隆重礼仪,迎娶她过门,从此长相厮守,共度余生。”
“苏晚卿对此深信不疑。她满心洋溢着喜悦与期待,闭门不出,亲手缝制那袭鲜艳的大红嫁衣,日复一日地调制新的胭脂色香,同时细心打理着自家的锦绣胭脂铺。她整颗心、整个眼神,都投注在半年之后那场期盼已久的圆满婚礼上。”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这一等,等来的并非良人归港的喜讯,而是一纸冰冷无情的沉船事故通知。”
“那艘远洋货船在航行途中,遭遇了罕见的特大风暴,巨浪翻腾,船体倾覆,整船人最终葬身于茫茫沧海之中。根据官方通报,此次事故无一人幸免于难。”
阿正听到此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沉静而深邃,轻声追问道:
“通知上判定所有人员均已罹难,那么是否能够确定,沈砚之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
“当年官方的结论确实是这样的。”叉烧叔咂了咂嘴,语气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微妙与怪异。
”在那场惨烈的事故中,所有人都被确认罹难,唯独他的下落,始终成谜。”|
“现场无尸可寻、无骸可觅,从调查开始到最终结案,竟没有找到半点能够确凿证明他已死亡的直接证据。”
“他的消失,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空白。”
“街坊邻里之间也流传着关于苏晚卿的种种说法。有人说她是心怀深重怨恨,最终选择了自缢而亡。因其怨念太过深重,以至于阴魂不散,始终滞留在这人世间,久久不愿离去。”
叉烧叔的目光投向那幽深不见底的巷口,他的声音异常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但是,在她身上,我感受不到半点属于厉鬼的那种暴戾之气,也没有蓄意害人的深沉怨气,更不见什么滔天的仇恨与恶意。”
“整整几十栽春秋,她夜夜在此徘徊,却从不吓唬路人、从不侵扰居民、从不作恶生事、也从不闹出任何动静。”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只是守着那早已空无一人的铺子,一遍遍调制着似乎永远也调不完的胭脂,身上穿着那件款式旧了的旗袍。一切行为都只是安安静静、孤孤单单地等待着。”
“她等的不是复仇的时机,也不是宣泄恨意的对象。她等的,是一个或许再也不会归来的人,是一句阔别太久的重逢话语,是一场已然迟到了大半个人生的、梦寐以求的圆满。”
“那份执念早已深入骨髓,那份相思亦刻入魂魄,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就在这番话语间,他们两人已经穿过了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老街骑楼,真正踏入了胭脂巷的地界。
仅仅一巷之隔,景象却恍如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身后,是依旧人声鼎沸、充满烟火气息的市井人间,热闹而鲜活;身前,则是静谧幽深、仿佛沉淀了百年岁月的古老巷弄,沉郁而寂寥。
巷道狭窄而悠长,两侧青砖垒砌的高墙默默对峙,高耸的骑楼屋檐几乎遮挡了绝大部分的天光,使得巷内光线常年昏暗,透着一种微凉的寒意。
潮湿的青苔所散发的气息、老旧木质结构微微腐朽的味道、以及尘封泥土特有的沉闷之气,几种气味交织缠绕在一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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