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又桉喉咙发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骤然一僵,随即一股力道从掌心抽离。是吴霜把手抽了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空了的手掌,再抬头时,吴霜已经冲到吴海波面前,一拳砸了上去。
吴海波本能抬手要挡。他的身形和吴霜很像,常年健身,按理说挡住这一拳不算难事。可他刚抬起手,身体却又晃了晃,停在原地。陈又桉听到砰的一声闷响,吴海波已经被打得脸偏向一侧,嘴角当即渗出血来。
一拳结束,吴霜还想再打,陈又桉立刻跑了过去,抓住了他再一次伸出的拳头。
“别。”他低低说了一句,抚住了吴霜僵硬的手指,在微红发热的指关节上缓缓摩挲。
吴霜的鼻腔里喷着炙热的火气,像发了疯的兽类,双眼赤红地看着面前的吴海波,半天说不出话来。
吴海波倒是很坦荡,看到陈又桉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非但没有很惊讶,反而是释然地叹了口气:“你果然还活着。”
他说话时牵动了被吴霜打伤的嘴角,疼得皱了皱眉,随即看向抢救室门口,似乎想往前去看看他的妻子。
吴霜挡在他的面前。
“你敢再往前走半步?”
吴海波终于直视自己的儿子:“我的妻子在抢救,我为什么不能过去?”
“叶叔。”吴霜看向在一旁想要劝架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的管家,“报警。”
叶管家清楚谁才是自己该听命的雇主,没有犹豫就拿出手机。吴海波却抢先一步,挡住了他拨号的手。他一只手拦着叶管家,眼睛却盯着吴霜:“你母亲现在生死未卜,你还有闲工夫继续报复我?”
吴霜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所以呢,她生死未卜是因为谁?”
他的声音里全是怒意,碍于在医院,不得不压低了嗓子,于是听起来更加喑哑,几乎像是要把血呕出来。
陈又桉看着吴霜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却插不进他们父子之间的恩怨。他只能用力攥紧吴霜的胳膊,一边回头去看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
钱老妇人也和他一样,死死盯着那扇门。
不知道是不是陈又桉的幻觉,他好像看到抢救中的几个发光大字闪了几下。
随即,像是感应到了他们的期盼,门忽然开了。
一个戴着帽子、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满头大汗地走出来,口罩刚摘下来,脸上的红痕还没褪,就立刻问道:“患者家属是哪位?”
吴霜没再看吴海波,转过身朝医生走去:“是我。”
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被抢救结束的消息冲散了。
储月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和大腿骨都有骨折,所幸没有脑出血。抢救时主要是处理窒息造成的肺出血和缝合伤口。医生很快把人推进了重症监护室,留下家属负责交费和例行询问。
吴霜的助理来得很快,不再是张文聿,换了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交费、转院、安排后续,处理得格外麻利。陈又桉本来想搭把手,对方却像认识他,准确地叫他“陈先生”,说希望他能陪在吴霜的旁边。
陈又桉大概能察觉几分吴霜的情绪状态,他也知道吴霜此刻是需要自己的。
可是他看着站在吴霜对面的,不论是五官轮廓还是身材体型都像极了吴霜的,他的亲生父亲。忽然胆怯了。
他对这个人最直观的恐惧,或许还比不上任访岳。甚至于当他看见吴海波那张和吴霜有着三四分相似的面孔,居然会生出莫名的亲近和熟悉。
然而草菅人命的是他,背叛折磨妻子的是他,任访岳的呼风唤雨背后是他,抛弃亲生孩子的也是他。
吴霜怎么会和这种人流着一半相同的血呢?
陈又桉百思不得其解。
吴家不是个好地方。他想。如果吴霜不姓吴就好了。如果他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个屏山村的小少年,自己把他带来沪城,他如愿以偿地考上大学,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工程师,下班的时候会在自己的房子里读他最喜欢的金庸小说。
哪怕他再遇到针对自己的任访岳,大不了撂挑子不干了,拿着前半生挣的所有钱,带着吴霜环游世界去。
可是——可是陈又桉又不愿意,哪怕在幻想里,吴霜的童年也要在屏山村受尽委屈。
他简直要嘲笑自己的恋爱脑了。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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