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约卡，不必多言。”
在以西结准备出手时，一旁默不作声的巨蟒主人终于开口了。
他梳着规整的漏出额头的金发，一双鹿皮筒靴鞋面打了油，衬衫领口挂了鹤形的宝石别针，每个细节无不昭告着出神高贵者与生俱来的自信与傲慢。
“怎么样？”
他慢悠悠地向盘旋在正中的爱宠前方走去，一面伸出手，绕着圈抚摸过修的身躯，感受它微微刺手的鳞片。
“你们打不过修的。是希望我们动手明抢，还是少费些周章，乖乖主动地把东西交出来？”
对于精心培养的灵宠，尤利西斯有十足十的把握。
以西结挑了下眉毛，握在腰间枪柄的手抖了一下：“等等，这是你的宠物？”
当看清巨蟒的主人穿戴相当体面时，她明白一定不能像对待地龙，或者棕熊一样对待这只蛇了。
怪物不重要，怪物上头有什么人才重要，她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男孩看起来家境良好。
大户人家饲养的蛇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想必很贵重。如果出了什么闪失，万一她需要赔偿呢？不管怎么说，风都还是法治社会，
想到这里，以西结感到一阵后怕。她本来就穷得荡气回肠，幸好拔枪的速度不够快，否则年纪轻轻就要负债累累了。
“大户人家”的尤利西斯以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停顿了片刻，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抽出腰间的细剑，带着破风声向以西结攻击。
一个女巫，没有佩戴武器，看样子不擅长近战。
他一定能打她个措手不及。
以西结也的确感到棘手，她击败魔兽自然能毫不心软，但此刻要对付的是一个活人。
即便对方的所作所为实在不敢苟同，对以西结而言，开枪？他什么档次也配轮到她来杀。
何况如果这么做了，不知道偏袒贵族的风都法律会不会把她关进大牢。
她的入学计划才刚开始，怎么可以现在就终结。
可是瞬息之间，来不及太过纠结，她连忙扣动扳机，瞄准对方的剑柄。
“这是什么邪门的脏东西！”
就连涵养良好的尤利西斯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坚硬的钢铁弹开金属壳，飞行物打在旁边的树干，留下一个不浅的凹坑。
以西结松了口气。还好她的枪法不错。
尤利西斯的手腕瞬间被震得发麻，不愿相信自己失去了反击能力。
刚刚那个东西，她随手收回腰间的铁管子，竟然是她的进攻方式吗？
这太怪异了，并且让他感到莫名的恐惧。
虎口湿漉漉的，可能是裂了渗血，这种薄弱环节传来的痛感令人神经崩溃。
尤利西斯连连冒着冷汗，想后撤，肩膀却被按住，才发现这女人的力气是真的大。
骄傲的少爷破防了。虽然通塞大陆并没有破防这个词汇。
有病吧，他想，这人像一头发狂水牛，感觉想把他创死，当什么远程魔法师呢？
手背不由分说传来一阵刺痛。
以西结将一根连接着水晶长管的针扎在了他青白的血管中，里面的液体缓缓流动进入他的身体。
“你在做什么？停下！”
尤利西斯恶狠狠地瞪着黑发女孩，但他此刻的力气像从泄洪闸跑了一样，提不起任何精神。
“别担心，一点儿小药品。想让你冷静些。”
以西结说着松开抓着尤利西斯的手，看到他因为脱力侧身倒在了草坪，并且能感到他鼻尖呼出的热气刚好从她的脚踝拂过。
她颇为嫌弃，用脚背一拱，将他的脑袋踢正。
忠心护主的修很快迫在近前，嘶嘶地叫着表达警告。
以西结撇了撇嘴：“干什么剑拔弩张的？你们设计了如此高明的办法，不就是想要两块水晶吗？我可以送你们个方便，但是……”她慷慨地将战利品拿在手里摇晃了两下。
以前不知道，她还把这东西当成宝贝，现在学到了，这种通行证一人一颗足矣。
尼约卡果真有所动容。以西结很满意地扬了扬下巴：“你，和赞恩道歉。”
面对明显实力不俗的对手，尼约卡的气焰弱了许多，他老老实实地低头：“赞恩，我为我的无礼感到抱歉。”
以西结很满意这个答复，道一句“孺子可教也”，继而慢条斯理地蹲下身子，俯视金发少年。
其实她本来觉得少年面相还算不错。金发碧眼，配色经典。只不过脸型过于瘦削，眼底带着泪水似的沟痕。
而且，似乎为防这种凄美的面相会误显得有些软弱，嘴角总噙着一丝高贵自矜的冷笑。
一副没被教过做人的样子。
尤利西斯被以西结阴森的目光审视得发毛，想转开脸，但他连这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只能屈辱地面对，任凭她大声地问：“哎，你想不想恢复行动？”
他紧紧抿着嘴唇，一语不发是最后的倔强。
不能杀人，总可以诛心取乐。
以西结是这样想的。
所以她狞笑着用枪管拍了拍他的脸颊，坚硬的外壳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色的红痕。
“识相一点好吗？我是说，你怎么还不——来、求、我、啊。”
“哈哈哈……”
这一切赞恩看在眼里，忍不住放声大笑。
以西结像一幅稀有的奇观，方才只有他一名观测者，满腔涌动的情绪无处发泄，此刻终于一股脑地迸发出来。
他大声地宣泄，直到最后几乎没有力气，不得不捂着发酸的肚子，还忘不了这份看到他人吃瘪的快乐。
“以西结，你真有意思！以西结！”
他喊她，这个明显该属于男孩的名字被错位地安在她身上，却不显得有任何唐突。
她仿佛生来就该如此。如此独特，如此刁刻。
她不懂事，也千万不需要懂事。
在欢快的笑声之中，尤利西斯看着天上的月亮，感到今夜格外讽刺。
“你的朋友很会骂人，但你怎么话都不会说。”以西结直截了当地挖苦着他，视线向下，落在他衣服上闪闪发光的宝石别针上，当即伸手将它解了下来。
胸前领口没有了配饰固定，猛地敞开，纤而不瘦的身躯泛着没有血色异于常人的白皙光泽。
夜风灌入的一刹那，尤利西斯感到空前的悲戚。
她想做什么！
战败是屈辱。
衣衫不整是奇耻大辱。
一向置身事外的冷漠性格终于崩溃，尤利西斯的理智垮了，急呼道：“停下，你……”但以西结只是将宝石收在了衣服口袋里，他的指控落了空，“……你真是好样的。”
尼约卡倒很懂得审时度势，几步上前，俯身看着女孩的眼睛，单腿撤了一步，单膝及地行了一道标准的骑士礼：“小姐，恳请你不要与我们计较。”
以西结本来还想了不少颇具心理创伤的折磨方式，但没想到阴险狡诈的尼约卡竟然也会为了朋友而服软。
她满腔顽劣忽然散了，感到现在的局面很没意思，叹了口气：“你身上的麻药过一会儿就会失效。”
她的仇人太耀眼，相比之下，提不起兴趣和两个小孩子计较。
而且拿了他的胸针，就当保护费了。
水晶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尼约卡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感受到落入掌心的真实又喜人的重量，明显地怔愣了一下。
以西结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朝他们留下最后一击：“我原本还在想，阁下如此煞费苦心，究竟是图什么？以为你们是什么强盗，不可避免要大动干戈一场，却原来是两名要饭的。”
说完发觉商机。
也许能把多余的水晶卖给其他苦苦找寻的倒霉蛋呢？
“我们快走，去找附近的祭坛。”她催促赞恩，并将剩下的水晶胡乱塞回衣服，千疮百孔的破亚麻长袍里抖出一块布单，“我们提前赶过去，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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