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晨的老街在薄雾中醒来,但陆青禾和宋小雪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两人坐在“清心镜坊”里,面前摊着一张老街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七个点。
“王婶的馄饨摊、老李的豆腐坊、刘小虎的理发店、吴晓月家、澡堂、棺材铺、戏台。”陆青禾手指点过地图,“这七个地方,是那天晚上我们发动逆镜祭时,流血最多的地方。钥匙镜的碎片,应该就藏在这些地方,被老街街坊的‘影’守着。”
宋小雪看着地图,脸色苍白:“我们要从他们手里…抢碎片?”
“不是抢。”陆青禾摇头,但声音发苦,“是‘取’。但百里青禾说,要面对他们的‘怨恨’。我猜,那些‘影’不会轻易放手。”
“可他们是我们的街坊啊…”宋小雪声音发颤,“王婶对我那么好,老李叔天天给我留豆腐,刘小虎哥帮我修过电灯…”
“我知道。”陆青禾闭上眼睛,想起那天晚上在镜中世界看到的破败老街,想起那些倒影空洞的眼神,“但如果我们不取回碎片,七天后月圆之夜,镜门重新打开,真正的老街会变成那样。王婶,老李,刘小虎,吴晓月…所有人都会死。”
宋小雪沉默了。许久,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那就做吧。但…尽量别伤害他们。”
“嗯。”
两人决定先从王婶的馄饨摊开始。那是最熟悉的地方,也是最不忍心的地方。
上午十点,馄饨摊已经收摊了,王婶在刷锅。看见两人过来,她擦了擦手,露出慈祥的笑:“小陆,小雪,来啦?吃馄饨不?婶子给你们煮。”
“王婶,不吃了,我们…”陆青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着王婶花白的头发,粗糙的手,他怎么也开不了口。
“怎么了?有事?”王婶察觉两人神色不对。
“王婶。”陆青禾深吸一口气,“您…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在钟楼顶的事?”
王婶擦碗的手停了,脸色微微发白:“记…记得一点。但我老啦,脑子不好使,记不清了。”
“那天晚上,我们用了七面镜子碎片布阵,其中有一片,掉在您这儿了。”陆青禾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那片碎片很重要,我们需要拿回来。”
“碎片?”王婶茫然,“什么碎片?我没见过啊。”
“是一面铜镜的碎片,巴掌大,边缘是锯齿状的。”宋小雪比划着,“您仔细想想,有没有在摊子上见过?”
王婶皱眉想了半天,摇头:“真没有。我这儿每天刷锅扫地,要有碎片,早看见了。”
陆青禾和宋小雪对视一眼。看来碎片不在明处,在“影”那里。
“王婶,那您…最近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陆青禾试探着问,“比如梦见另一个自己,或者梦见镜子?”
王婶身体微微一颤,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但手在抖。
“王婶?”宋小雪蹲下身,扶住她。
“我…我昨晚是做了个梦。”王婶声音发颤,眼睛不敢看两人,“梦见另一个我,站在馄饨摊后面,对我笑,笑得…很可怕。她说她是我的‘影’,守着一面镜子碎片,不让我告诉别人。还说如果我说了,就让我儿子…出事。”
陆青禾心里一沉。果然,那些“影”在威胁本尊。
“王婶,您别怕。”他握住王婶的手,手心冰凉,“那是镜子里的倒影,不是真的您。而且我们有办法对付她,您只要带我们去您做梦的地方,碎片应该就在那儿。”
“可是…我儿子…”王婶眼泪掉下来,“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在外地,要是出事…”
“王婶,您信我吗?”陆青禾看着她的眼睛,“我发誓,不会让您儿子有事。而且如果我们不拿回碎片,七天后,您儿子回来,老街可能已经不在了。”
王婶愣住,看着陆青禾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宋小雪担忧的脸。许久,她擦了擦眼泪,点头:“好,我带你们去。但我只记得做梦的地方,是在我家后院的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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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王婶家在后街,是个老院子,院里有一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井边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把院子遮得阴森森的。
“就是这儿。”王婶指着井边,“我梦见另一个我,就坐在这儿,手里拿着一面镜子碎片,对着井水照。”
陆青禾走到井边,蹲下身。井口石板上积着薄薄的灰尘,但有一块地方很干净,像是经常有人坐。他伸手摸了摸石板,入手冰凉。
“是镜子。”宋小雪也蹲下,指着石板上一道不起眼的缝隙,“碎片应该藏在石板下面。”
两人合力掀开石板。石板下没有水,是个干燥的浅坑,坑底铺着一层细沙。沙子上,放着一面铜镜碎片——巴掌大,边缘锯齿状,正是钥匙镜的一块。
碎片很干净,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但陆青禾伸手去拿时,碎片突然震动,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鸣。紧接着,井里冒出黑烟,黑烟凝聚成一个和王婶一模一样的人影,但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影”来了。
“把碎片还给我。”影开口,声音和王婶一样,但冰冷无情,“这是我的。”
“这不是你的。”陆青禾握紧碎片,站起身,“这是钥匙镜的一部分,我们要用它救人。”
“救人?”影笑了,笑容诡异,“救人有什么用?人都会死,都会变成镜中的影。不如留在这里,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王婶”从屋里冲出来,看见影,吓得腿软:“你…你…”
“我就是你。”影看向王婶,眼神怨毒,“你每天忙忙碌碌,为儿子,为街坊,为所有人活着。但你快乐吗?你丈夫死得早,儿子在外地,一个人守着这个破院子,孤零零的。不如让我取代你,让我去享受你的人生。”
“不…”王婶后退,但被宋小雪扶住。
“王婶,别听她的。”陆青禾挡在王婶身前,看着影,“她是你的怨恨凝聚的,不是真正的你。你虽然孤独,但有关心你的街坊,有爱你的儿子。她什么都没有,只有嫉妒和怨恨。”
影的脸色变得狰狞:“你说得对,我只有怨恨。恨你为什么活得那么努力,恨你为什么那么坚强,恨你为什么…不早点来陪我!”
她尖叫着扑过来,双手化作利爪,抓向陆青禾的脸。陆青禾举起镇邪镜,但镜子依然黯淡,没反应。
眼看利爪就要抓到他,宋小雪突然冲过来,举起手里的小镜子——那是她从店里带出来的,一面普通的梳妆镜。镜子对着影一照,镜面突然亮起银光,影触到银光,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小雪?”陆青禾愣住。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宋小雪看着手里的镜子,镜面已经裂了,但还在微微发光,“刚才一着急,就举起来了。”
影爬起来,盯着宋小雪手里的镜子,眼神恐惧:“百里家嫡系的血…果然不一样。但没用的,你救不了所有人。老街的影,都会醒,都会来找你们。”
说完,她化作黑烟,缩回井里,消失不见。
陆青禾看着手里的碎片,又看看宋小雪手里的破镜子,心里沉甸甸的。这才第一块碎片,就这么难拿。后面六块,会是什么样子?
“王婶,您没事吧?”宋小雪扶起瘫坐在地的王婶。
王婶脸色惨白,但眼神清醒了些:“我…我没事。刚才那个…真的是我?”
“是您的一部分,但已经被怨恨污染了。”陆青禾说,“您别想太多,以后离井远点。碎片我们拿走了,她应该不会再来找您了。”
“嗯…”王婶点点头,看着两人,眼神复杂,“你们…到底在做什么?那天晚上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钟楼塌了,镜老死了,你们也神神秘秘的。现在又冒出这些…怪物。”
陆青禾和宋小雪对视一眼。有些事,瞒不住了。
“王婶,您坐,我们跟您说。”陆青禾扶她坐到院里的石凳上,把镜门、镜冢、百里青禾、七天期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但隐去了百里青禾是罪人的部分,只说他是百年前的守镜人,需要他们帮忙彻底关闭镜门。
王婶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握住两人的手,老泪纵横:“苦了你们了…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你们两个孩子身上…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能帮什么?”
“您已经帮了。”陆青禾说,“守住这个秘密,别告诉其他人,特别是老李、刘小虎他们。他们要是知道了,他们的‘影’也会觉醒,会更麻烦。”
“好,我不说。”王婶擦掉眼泪,“但你们一定要小心。需要什么,就跟婶子说,婶子虽然老了,但还能做点事。”
“嗯,谢谢王婶。”
离开王婶家,已经中午了。阳光很烈,但陆青禾觉得浑身发冷。掌心的镜印在发烫,提醒他时间流逝。
“下一个去哪?”宋小雪问。
“老李的豆腐坊。”陆青禾看着地图,“但老李的‘影’…恐怕更麻烦。”
老李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三十年前,他儿子出车祸死了,老伴伤心过度,第二年也走了。从那以后,老李就一个人守着豆腐坊,每天凌晨起来磨豆子,做豆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的怨恨,是丧子之痛,是孤独之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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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下午,豆腐坊已经打烊了。老李正在刷豆浆桶,看见两人进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李叔,我们想找您问个事。”陆青禾开门见山,“您最近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梦见另一个自己,或者梦见镜子?”
老李刷桶的手停了,抬头看他们,眼神浑浊:“你们…也做了?”
“也?”陆青禾心里一紧。
“我梦见我儿子了。”老李放下刷子,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喝,“他站在镜子前,对我笑,说爸,我好冷,好黑。我想过去抱他,但镜子碎了,他不见了。”
陆青禾和宋小雪对视一眼。老李的“影”,可能是他儿子的形象。
“李叔,那天晚上在钟楼,我们掉了一面镜子碎片,可能掉在您这儿了。”陆青禾说,“是一面铜镜碎片,巴掌大,您见过吗?”
老李想了想,摇头:“没印象。但我这几天,总听见后院有声音,像小孩哭。我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后院。陆青禾和宋小雪跟着老李来到后院。后院很小,堆着些杂物,还有一口老井——老街很多老院子都有井。
井边,放着一块磨刀石,石头上放着一面铜镜碎片,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碎片旁边,蹲着一个小男孩的背影,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像在哭。
“小宝?”老李声音发颤,往前走了两步。
小男孩转过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睛黑洞洞的,没有眼白。他看着老李,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爸,你来看我啦。”
“小宝…真的是你…”老李老泪纵横,想过去抱他,但被陆青禾拉住。
“李叔,那不是您儿子,是您的‘影’。”陆青禾低声说,“您儿子已经死了三十年,不可能回来。”
“但他是我儿子啊…”老李哭着说,“我就想抱抱他…”
“爸,抱抱我。”小男孩张开手臂,笑容天真,但眼神冰冷,“抱抱我,我就不冷了。”
老李挣脱陆青禾,冲过去抱住小男孩。但抱住的一瞬间,小男孩的身体突然变得像冰一样冷,老李打了个寒颤,想松手,但小男孩死死抱住他,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爸,你身上好暖啊…分我一点,好不好?”
小男孩的身体开始吸收老李的热量,老李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嘴唇发紫。陆青禾冲过去,想拉开小男孩,但手刚碰到,就像碰到冰块,冻得缩了回来。
“用镜子!”宋小雪喊,举起手里的小镜子。但镜子已经碎了,没反应。
陆青禾咬咬牙,从怀里掏出刚拿到的钥匙镜碎片,碎片边缘锋利,像刀片。他狠狠划破手掌,血滴在碎片上,碎片亮起暗红色的光。
“放开他!”陆青禾举起碎片,对准小男孩。
小男孩看见碎片,眼神露出恐惧,但随即变得更疯狂:“不!这是我的!我爸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他抱着老李,往后一仰,两人一起掉进井里。
“李叔!”陆青禾扑到井边,井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只有水花声。
“我下去!”他就要往井里跳,但被宋小雪拉住。
“等等!你看井水!”
井水在翻涌,像煮沸了一样。然后,一个人影浮上来,是老李。他脸色惨白,但还活着,手里死死攥着那面钥匙镜碎片。小男孩不见了,但井水上漂着一层薄薄的冰。
“李叔!”陆青禾和宋小雪合力把老李拉上来。老李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眼神清醒了。
“他…他不是小宝。”老李喃喃道,“小宝不会这么对我…小宝最懂事了…”
“嗯,那不是您儿子。”陆青禾扶他坐下,用外套裹住他,“只是您的思念和怨恨凝聚的幻影。您儿子在天上,看着您呢,希望您好好活着。”
老李抱着碎片,哭了,哭得像个孩子。三十年的悲痛,三十年的孤独,在这一刻终于释放出来。
许久,他擦掉眼泪,把碎片递给陆青禾:“拿去吧。如果需要我做什么,就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折腾几年。”
陆青禾接过碎片,又看了看另一块,两块碎片边缘能拼起来,严丝合缝。
“谢谢李叔。”
离开豆腐坊时,天已经黑了。老街亮起灯火,炊烟袅袅,充满了人间烟火气。但陆青禾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两天,拿到两块碎片。还差五块,五天。
但越往后,恐怕越难。
晚上,两人在“清心镜坊”里,把两块碎片拼在一起。碎片边缘的锯齿互相咬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碎片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纹路,像地图。
“这是…”宋小雪凑近看。
纹路很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老街的轮廓,有七个光点闪烁,其中两个光点已经暗了,是王婶家和老李家。剩下五个光点,分别在其他五个地方。
“碎片在指引我们。”陆青禾说,“但剩下的光点,有三个很亮,两个很暗。亮的应该是刘小虎、吴晓月、澡堂,暗的可能是棺材铺和戏台。戏台那边…可能是陈世美和小翠守着。”
陈世美和小翠。三十年前的悲剧,两个困在镜子里的魂。那天晚上镜祭,他们应该已经往生了,但他们的“影”可能还留在碎片里。
“明天先去找刘小虎吧。”宋小雪说,“他年轻,应该好说话。”
陆青禾点头,但心里不安。刘小虎的怨恨是什么?是父亲的死?是女朋友的离开?还是对平凡生活的不甘?
他不知道,但明天,就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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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七天倒计时,第三天。
刘小虎的理发店照常营业,但他脸色很差,眼下有重重的黑眼圈。看见陆青禾和宋小雪进来,他勉强笑了笑:“剪头?等等啊,这位阿姨马上好。”
“我们不剪头,找你有点事。”陆青禾说。
刘小虎愣了一下,对正在剪头的阿姨说:“阿姨,您稍等,我马上回来。”然后带两人到里间。
里间很小,摆着一张床,一个衣柜,墙上挂着刘师傅的遗像。刘小虎关上门,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你最近,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陆青禾问。
刘小虎脸色变了变,点头:“有。梦见我爸,在镜子里对我招手,让我过去。我想过去,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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