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了多日的雪,将世间一切污浊与不堪都暂且掩了下去,干净得有些似真似幻。檐下的冰凌,脆生生的掉落阶前,有那么一股不管不顾的决绝意味。
宋清欢的院子虽小,但胜在精致。没有池水廊亭,只有几竿绿竹,在风中瑟瑟。小舟递过手炉,又望着窗外出神,“姑娘,等春天时,咱们在院子里种些花吧,百花齐放,看着也舒心,日子还是要好好过下去的。”
宋清欢笑了笑,并不言语。这里早已不是家了,只是暂时的栖居,就算是宋意欢顺利出嫁,李婷也不会让她好过。宋清欢在盘算着,如何在离开之前,一雪昔日之耻。
“宋清欢,你给我出来!”
院子外头一阵吵嚷,小舟望了望,“不好,是二姑娘来了!”
宋清欢却淡然如初,她早就料到,宋意欢会来兴师问罪,该来的终是来了。
“你来了。”宋清欢淡淡地说。
“宋清欢,你还有脸回来!你个害人精!”宋意欢气急败坏,没一句好话。
宋清欢却不理会,径直转身回屋,淡然地坐了下来,“小舟,给二姑娘上盏热茶。”
没人跟她争吵,宋意欢几句下来就灭了火,“宋清欢,你毁了我的前程!”
“实在对不住了,怪姐姐没本事,让自己身败名裂,还连累了家里”
“父亲暂且容你家里安住,我却不会放过你!”
“怎么?你是会赶我出去,还是干脆杀了我泄愤?”
“你……”
“赶我出去,或者我死了,嫁与苏家二公子的宋家二姑娘——宋意欢,因谋害子嗣被休弃的事儿就不存在了?你就能顶着我的名字如期嫁进伯爵府?”
宋意欢无话反驳,气急攻心,竟一屁股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很得意是吗?”
“我现在和你心平气和地说话,并不是为了看你笑话,我如今比你好不了多少。咱们虽非亲姊妹,却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宋意欢不再争辩,因为宋清欢说的,完全在理。现在的宋家,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缓了缓神,喝了一口热茶,算是压压惊。
见宋意欢情绪冷静下来,宋清欢才缓缓解释:“我作为正室,自是不屑与一个连妾都不是的女子争丈夫的宠爱,也不会狠心到算计一个未出世的婴孩,只是内宅争斗,难得独善其身。惨遭算计,无力还击,让娘家跟着蒙羞。其他不重要了,只是你的婚事,不能就此作罢。不然,我怎对得起父亲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宋意欢被说中了心事,她虽厌恶宋清欢,却十分在意自己和伯爵府的婚事。见宋清欢诚心悔过,她的怒气瞬间消了不少,只是她心里却没有主意。
“这毕竟是件大事,如何说改就改?我想你手里也没有什么证据,不然怎么会被算计,却毫无转圜的余地。”
“是啊,以为胸有成竹,却是意料之外。”宋清欢颇有意味得看了对方一眼,“我这一局,只能是和离,才能扭转眼前窘迫的局势。”
“和离?谋划一次,难道不应该自证清白,让苏家风风光光的把你接回去吗?”
宋清欢摇了摇头,“苏明锦愚笨、薄情,不值得自已托付终生,更重要的是……”
“是什么?怎么不说了?”
“李婉柔。”宋清欢冷冷地说出了这个名字,拿起茶盏,饮了一口。
“表姐?她、她是苏家的长媳,难道这事儿和她有关?”她知道宋清欢有所顾忌,叹了口气继续道,“你说吧,这次我信你的。”
宋清欢这才把李婉柔如何一箭双雕的计谋说了出来,听得宋意欢一怔又一怔。这要是放在平时,她是如何也不会相信的。人心叵测,她突然想起了母亲曾对自己的说的话——“不是一母所生,还谈什么姊妹,这情分在内宅利益之下早晚会消磨殆尽。”她还是不如母亲那般睿智。
“李婉柔的身子,怕是生不出孩子了。她一边严防丈夫纳女子入门,另一边又忌惮苏家的子嗣,我与李意如两败俱伤,正称了她的心意。”
“表姐她虽是如此,可你要揭露她的‘罪行’,恐怕会让苏家掀起一阵血雨腥风。而为了京中李氏家族,母亲也不会答应的。所以,你想怎么做呢?”
“绕过李婉柔,揭穿李意如的虚情假意,直击苏明锦的要害之处!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他的不信任。”
“好,需要我怎么做?”
“这段时间我不方便出府,我需要你帮我在杏雨斋办一场宴!”
宋清欢附在宋意欢的耳边,悄声说了几个名字。
不知不觉,已过了晌午,宋意欢带着贴身婢女红药走出了宋清欢的院子。红药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要不要禀告主母一声,您真的要帮大姑娘吗?”
宋意欢意味深长地说:“不是帮她,而是帮我自己。顾家的态度你不是没看到,他们这一次另择婚期,就有可能再延下一次。只要能让宋清欢洗去毒害子嗣被休的罪名,那么,我就不会受到牵累。记住,今天的事儿,万不可让母亲知道!”
红药点了点头,随着宋意欢消失在午后的暖阳之中。
窗外投来一缕干涩的阳光,猛然刺破冰棱,投下一道锐利如剑的光束。那光,亮得残忍,也亮得坦荡。这凛然冬日,冷到极处,反倒暗暗生出一种隐忍的生机。雪掩盖不了太久,真相总要见光。
宋清欢纷乱的心绪渐渐地沉静下来,长舒了一口气,宋意欢这步棋,她是赌对了。她没有退路,这条路,必须走下去。惨淡的阳光从雕花门棂斜切进来,将她影子斩成两段:一半在厅内,一半在槛外。屋子早已被小舟清扫的一尘不染,可她知道,自己是这个家雪过初霁后,第一道需要被清除的污痕。但此刻,她要先为自己清除满身泥泞,求得一线生机。宋清欢缓缓倚靠进铺着毛毡子的躺椅,心口,一点微热,正慢慢化开寒冰。
晨曦初见,汴河畔的东街巷,早已弥散开一股清苦又芳香的百种气味。这里便是整个汴京城里医家药肆最汇聚的地方,百姓们都把这里称作是“药巷”。街道两旁井然有序,各式幌子、招牌琳琅满目,迎来送往,上演着人间各式的病痛与生机。
“民生堂”是这里顶有名的一家医馆,加上几位太医局告老名医的坐镇,许多达官显贵常来此处寻医问药。堂内窗明几净,巨大的漆木药匣子直达上屋梁,数不清的小抽屉上贴着工整的药名标签:白芷、黄芪、当归、茯苓……伙计们忙前忙后:有招呼人进门取号子问诊的,有照着方子抓药称重的,还有忙着在后堂算着时辰煎药的。坐堂的老先生捻着白须、神情恬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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