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峥,贺明峥……”
姜四儿喃喃着贴了上去,在男人肩颈边厮磨。
贺明峥眼神清明,右手抬起轻轻摩挲着对方耳垂上的耳钉。
外婆舅妈偷走的耳钉,没想到兜兜转转以这种形式跑到了姜四儿这个真正的主人身上。
几米外,“咣当”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姜四儿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赶忙缩在贺明峥身后整理衣裳。
“别怕,是你小妹。”
贺明峥看清楚那个闯入者,一个三岁小娃儿,应该看不懂也听不懂。
姜四儿从贺明峥身后探出头,试探性问,“芯芯,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看到什么了?”
姜小芯揉了揉被大风吹得生疼的小鼻子,“我刚刚听到很大的声音,四姐姐,你不小心把爸爸的东西弄倒了吗?”
“嗯,不小心弄倒了几块木板。芯芯,你刚才都看到什么了?”
“四姐姐,我刚才在别人家里玩,看到别人吃板栗,我好馋,馋了很久。”
“好,我待会儿给你弄板栗吃。芯芯,你刚才有看到什么吗?有看到我……”
“噗~”
贺明峥开怀地笑了起来,被傻乎乎的姜四儿逗得格外开心。
“乖乖儿,你都问了三遍了,”贺明峥眉眼带笑,安抚姜四儿,“她肯定什么也没看到。”
姜小芯也确实没看到任何不该看到的东西,偏房里都是各种木头木材,姜小芯小小的个头,走进来时只注意看着脚下,没看到其他。
姜四儿仍旧有些后怕,朝小芯摆摆手让她走。
“四姐姐,你不要忘了晚上吃饭给我弄板栗吃。”姜小芯露出快乐的笑容,又朝贺明峥腼腆一笑,然后穿着那塑料小凉鞋‘啪嗒’‘啪嗒’地跑开。
外人这一走,安静下来的俩人开始尴尬。
“你小妹挺可爱的。”贺明峥没话找话。
“嗯。”姜四儿声音哽咽。
当初她未婚先孕等着贺明峥接自己进城,但是贺明峥一直没来。
为了名声着想,没办法这才把女儿当成妹妹养着。
姜四儿感受着贺明峥身上的香皂味,黏得更紧了。她有些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告诉贺明峥关于女儿的事。
“贺明峥,你这次是来接我进城的吗?”
如果是,她就把芯芯一起带走。
但贺明峥沉默了一会儿后,道:“我来探望表妹。”
姜四儿只觉得心口一凉,浑身发麻。
他俩几年前在一起时总是吵吵闹闹分分合合,但终归都是些小情趣,不至于真的闹翻。
这一次,因为坐牢的缘故,俩人确实分开太久了。
姜四儿抿抿嘴,“咱们这次分开得有点久,三年了,你生气我理解。我等你气消,你给我个大概时间,大概什么时候接我走。我不想待在这儿了,我爸妈总给我脸色看。”
“不要这么说自己的父母,我看他们对你挺好的。”
“我知道他们对我好,但他们……”姜四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她待在这里很难受,爸妈明面上没说什么,但一些眼神和一些小动作,姜四儿能感受到并非善意。
“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你父母是,你也是,总归要互相体谅。子欲养而亲不待,不要等到失去才后悔。”贺明峥爱自己父母,也希望姜四儿能是个孝顺孩子,不要等到父母哪天突然离世才抱憾终身。
姜四儿撇撇嘴不想争执这些,继续问道:“你什么时候接我走。”
贺明峥定定地看着对方,“我没打算接你走,咱俩已经分开三年了,我有新生活。”
这话对姜四儿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你不爱我了吗?”
“不爱了,我想开始新生活。”
“不可能,你爱我。”
“我不爱你了。”
“你爱我,”姜四儿声音带着哭腔,“贺明峥,你说过会爱我一辈子。”
“嗯,以、前、说过。”贺明峥重点强调‘以前’两个字。
姜四儿踮起脚尖在贺明峥脸颊边亲了下,“你爱我,你爱我,我知道你最爱我了,你怎么可能不爱我。”
“我…………
我不知道。”
贺明峥是真的不想再继续和姜四儿在一起,他烦姜四儿不听自己的话,烦姜四儿身边总是围着太多男人,烦姜四儿不把那些苍蝇似的男人赶远点。
一开始是吃醋,但吃醋是件很难过的事,贺明峥难过着难过着就心生放弃的想法,觉得累。
当年他返城后也是一心一意想着怎么把姜四儿接进城,整天研究各种政策。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老妈在工厂出事故去世,老爸和舅舅一家闹翻后偷偷去了香江下落不明。
等贺明峥好不容易处理完家里的事,又把姜四儿进城的事办好了,想着把姜四儿接进城和自己生活。
可却得知她坐了牢,
坐牢的原因还不光彩。
‘姜四儿暗恋刘途,和同样暗恋刘途的林姗争风吃醋打起来了,把人打成重伤坐牢。’
想起这坐牢的原因,贺明峥狠下心,一把推开姜四儿。
贺明峥转身就走,姜四儿噙着泪不舍地看他离开。
走到院子里,贺明峥远远看见朝这边移动的乌云,对姜小芯喊道:“小孩儿,快进屋去,刮大风待在外面不安全。”
正在地上画画的姜小芯扔下树枝,跑去堂屋里,趴在门槛上静静地看着贺明峥这个客人。她想等多管闲事的客人走了,再出来继续完成那副画。
贺明峥看到了泥土地上那副画,用树枝简单勾勒的一只大公鸡,栩栩如生,斗志昂扬。
他有些吃惊,没想到这贫瘠满是文盲的小地方也有如此出色的孩子。
他靠近些还想多看几眼,突然劈里啪啦的雨滴落下,地面湿漉漉,大公鸡画被毁。
“叔叔,下雨了。”
姜小芯拿了地上一个尼龙袋,跑出去给贺明峥。
贺明峥用袋子举在头顶挡雨,一路跑回知青点。
抢救完粮食的知青们也陆陆续续回来。
“这狗天气,纯折腾人。”
“可不是嘛,一会儿下暴雨一会儿出太阳,我们把那些芝麻挪进去又晒出来,晒出来又挪进去,反反复复三四次,我不行了,累得心脏疼。”
“终于可以休息会儿,我要去烧火洗个澡。”
“咱俩凑一起烧,我捡的柴不够烧一壶的。”
…………
男知青们为了木柴的事费神,一墙之隔的女知青程月梨可没那么多顾虑,她拿口粮和别的社员家换了木柴,烧了很大一锅水来洗澡。
“小程同志,你那点口粮早见底了吧。”其他女知青问。
程月梨不在乎,“没了就找大队借,我又不是还不起。”
其他女知青们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眼看着程月梨烧完水还剩些发红的火炭,又争先恐后地去讨好程月梨。
“没事,还剩下的一些炭火你们用吧。”程月梨很大方。
足足用了四个暖水瓶的热水去洗澡,程月梨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穿上了那漂亮裙子
公社广播里通知说这雨会连续下几天,接连大雨的话,乡下很多农活都干不了,她们这些知青也能趁此机会休息。
所以程月梨穿上了心心念念的裙子,淡粉色的碎花裙,外面一层薄纱,里面材质像是丝绸和棉纺材质的混合体,整体自然的垂下,很是服帖,走起路时膝盖处的裙摆摇晃起伏,简直就是给天上的仙女穿的。
“漂亮,太漂亮了。”程月梨心脏猛地一坠,被这上身效果迷得失神。
当她深吸一口气踏出门槛,走廊上拾柴的几个女知青见了大叫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一墙之隔的男知青们关切问道。
被仙裙惊艳得双手捂嘴的女知青们疯狂大喊,“你们快过来看,程月梨的衣服!她的衣服!!!”
衣服怎么了?
那些男知青爬上墙,
“噗通”几声,几个男知青从墙上栽倒的栽倒,滑落的滑落,皆被仙女仙裙美到失了神。
全公社也没几个人穿得花花绿绿,大多都是洗得发白或灰扑扑的衣服,再不就是军绿色蓝色服饰。
像程月梨身上衣服的样式和剪裁,是城里也少见的新鲜花样。
程月梨满意地看着众人反应,心里骄傲得不行。
在她转着圈显摆时,和院门口树下站立的贺明峥四目相对。
“表哥。”程月梨浅笑,得体而疏远。
长辈关系不和,她和贺明峥的关系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即使从奶奶口中知道贺明峥曾经也在此大队下乡过,她来到大队后也懒得提表哥的名字和当地人套近乎。
贺明峥当初是主动申请下乡劳动,想从劳动中学习,想和中下贫农交流增加阅历,更是在大队建立临时扫盲班教大队的人识字。
姑姑还在世时,过年团圆总夸表哥懂事了很多,爸妈背地里嘲笑姑姑,但程月梨把姑姑的话听了进去,她好奇乡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奇穷人的世界。
后来,即使在爸妈的极力哭诉和劝阻下,独生女的程月梨也不为所动,仍旧主动和一些同学一起申请下乡。
来乡下这段时期,程月梨总是在后悔和不后悔中纠结。
公社空气再好也没用,没有娱乐项目就是难熬。
如今表哥来这里探望自己,程月梨眼珠子一转,像个尊贵的小公主走到贺明峥面前,“表哥,你这次来看我有带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贺明峥没回话,只是盯着她的裙子看。
视线落到她左耳,贺明峥开口,“这耳钉是一对,你送了姜四儿一个,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嫌弃啦。当初姜四儿捡到那耳钉,程月梨嫌弃被乡下人那脏乎乎的手碰过,所以干脆不要了。
但这种事程月梨不会直说,
“就……看她挺漂亮的,就把那耳钉送了她。”
这话贺明峥喜欢听,淡淡的神情忽然生动起来,脸上有了笑容,
“行,麻烦你件事,以后和姜四儿当朋友。她现在处境不好,坐过牢,别人不爱和她玩,你平时不上工的时候去找她玩。”
程月梨:“…………”
有没有搞错?那可是个坐过牢的女人,人人避之不及,表哥还让自己凑上去和她交朋友,这不是害自己吗?
程月梨怒气上涌,想骂人。
但是对着表哥的高冷死人脸,她又不敢骂。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重点,疑惑问道:“你为什么帮姜四儿找朋友?”
“她以前是我对象。”
“…………”程月梨的嘴从缓缓微张,到突然惊恐地张大。
老天爷啊,还有这一茬?
程月梨震惊了许久,懵懂点头,稀里糊涂答应表哥。
第二天一早,程月梨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她找到贺明峥,皮笑肉不笑,“表哥,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我仔细想过了,我不能和姜四儿交朋友,她坐过牢,我怕她。而且,这也会影响我的名声。”
对于表妹的出尔反尔,贺明峥并不着急,而是很有耐心道:“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呵。”程月梨觉得荒唐,哼笑出声。
“你现在身上穿的这条裙子,是我爸也就是你姑父按照姜四儿身高定制的洋裙,四千块;你左耳上的带钻耳钉,八千一对;那名牌包,两千六;你奶奶,也就是我外婆,从我这里拿走的吃食,应该大部分也落在了你嘴里。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拿了属于姜四儿的东西,就该对她好。”
“…………”
程月梨以为自己耳聋了。
她家里不缺吃喝,但也没见过这么贵的东西。
她想问表哥是不是在开玩笑,但心里又很清楚表哥不至于撒谎,也清楚这确实像奶奶能做出来的事。
“我……我不知道奶奶拿了你的东西,”程月梨挺直的背也佝偻了起来,“我现在把东西都还你。”
贺明峥眉头蹙起,一抹嫌弃在眼中浮现,
‘你都用过的东西还拿给乖乖儿用,我家乖乖儿不用别人的二手货。’
心里如此想着,贺明峥拒绝了程月梨,只强调道:“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去和姜四儿作伴,和她玩,跟她交朋友。否则,我就报公安让他们把你奶奶和妈妈抓进去。又或者,我去大队部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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