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渐暗，如潮水退去。宴会厅穹顶的星点缓缓亮起，像有人在星空撒了一把碎钻。
钢琴前奏从音响深处浮上来——《卡农》D大调，熟悉得让人心颤，每一个音符都踩着心跳的节拍。
靳甘辞迈开脚步，踏上玫瑰花路，缓缓向尽头身披头纱的人走去。
灯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辛昵站在原地不动，眼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她讶异地抬头看他：“靳甘辞，你怎么来了？”
刚好一曲走完，靳甘辞走到她身旁的位置站定。
头顶的灯光追上来，打在舞台正中央，彻底清晰照亮了他望向她，赤红的双眼。
靳甘辞反问：“怎么，我不该来吗？”
“我好想你。”他一步步逼近，勾起一缕她被冷风吹得凌乱的金发丝，轻轻挽在她的耳后。
他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她。
靳甘辞刚从外面跑进来，全身湿哒哒的，他额前的黑发已彻底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冷白的皮肤上，身上的衣服也在往下滴水。
辛昵一个退步，躲开了他的怀抱。
靳甘辞的手扑空，他的手僵在空中，面部凝滞了一会儿。
然后他移动侧脸，端详她的表情，疑问：“你好像不希望我来婚礼？”
他咬着牙说：“你就喜欢一直低三下四，和人鞠躬道歉是吗？”
他的表情变得恐怖起来，说话也变得难听起来。
都是因为她刚刚反抗了他。
“没有。”辛昵缩头，金毛脑袋摇了摇。
“那最好。”靳甘辞收手，冷冷盯着她的脑袋顶，说。
他的暴戾勾起辛昵的熟悉感，面前这张脸，渐渐和记忆里的18岁少年重合上。
苍白、脆弱，像易碎的白瓷，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近乎透明的冷白皮，一双眼却深沉如黑得惊人，裹挟着风雨欲来前的死水般宁静。
五年没见，当初的少年褪去了记忆里的青涩，脸型的轮廓也变得更加锋利。
只是那双眼睛，一尘不变。
一双厌世眼，半死不活，看路人的眼神和看路边一条狗没什么区别，看向她时，眼底又会透露出疯狂的病态欲.望。
从前的每个夜晚，靳甘辞伏在她身上，就是用这双爱.欲浓到能把她溺死的眼睛，上下先扫一遍她的身体。
在那时，那一般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而现在，靳甘辞也正用一样赤红而贪婪的眼睛，盯着辛昵的身体。
辛昵吓得缩了缩脑袋。
她想要缩回壳里躲起来，躲进安全屋，可惜她不是乌龟。
看他这副样子，自己今天应该是要被狠狠报复了。
报复？她甩了他，害他生不如死五年，她不该被报复吗！
靳甘辞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盘起的金发、露在外面瓷白的胳膊、乖乖站直并拢的双腿……
滚烫炽热的目光，一一舔过她裸.露在外的皮肤。
最后停留在她的脸上。
靳甘辞盯着漫天飞雪下，她生动的脸和湿润的眼，舔了舔唇，说：
“抱歉，我来晚了。”
他这句话明明是该对着全场人道歉，目光却独独死死定在她身上，片刻不离。
不会有人比靳甘辞更懂，在婚礼上再见五年前把他抛下的初恋前女友，是什么感觉了。
看着她穿的婚纱。
是会想当着那么多人面，当场干.死她的感觉。
五年，整整五年，她抛下了他整整五年啊。
她知道她不告而别的这五年，他都是怎么过来的吗？
每天晚上失眠，他一个人躺在孤身难眠的夜里，辗转反侧，在内心向恶魔发誓。
他以前想，如果还能再见到这个一言不说就把他丢下的前女友，他一定要狠狠报复她。
把她关起来，把她玩坏。
让她生不如死！让她也尝尝他的痛苦！让她跪着求饶！
他掐起她的脸，巴掌大的小脸被他攥在手心，转来转去。
他的眼神蓦然柔和下来，温柔得仿佛千年化开的寒冰，孤苦万年不入忘川的游魂终于找到了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他是幸运的流浪者，失而复得。
只有当真的再见到了，摸到她的眉眼，闻到她的气息，感知到她这个活人的存在。
靳甘辞才发觉：原来自己舍不得报复她，舍不得伤害她。
舍不得看她伤心，舍不得让她再掉一滴泪。
她哭，他的心脏也在流泪；
她恐惧，他的全身也和她一起战栗；
她痛，他的心也会和她共跳，一起痛。
这应该就是：相爱的两个人，灵魂纠缠，痛觉共享。
他还是爱她，舍不得伤害她。
虽然攒了五年的恨意催促靳甘辞赶快动手报复，掐死她。
但沉淀了五年的爱意，又把他在悬崖边缘生生拉了回来，警告他爱不是伤害。
正常的爱应该是珍惜与交换。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他应该好好珍惜她。
所以，对于把自己抛下五年不告而别的前女友，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了，只要她还肯回家就好。
但也不能就这么轻飘飘放过她，万一她以后再犯怎么办？一定要让她涨涨教训。
所以，对前女友最好的报复，就是应该像现在这样，和她结婚。
绑死她一辈子，让她再也不能抛下他，和他分手。
法律帮助他，杜绝他们再分手的一切可能。
这就是最好的报复：和她结婚，绑死她一辈子。
没有离婚，没有丧偶，只有殉情。
靳甘辞的手占有欲十足地扣上辛昵的腰，一个使力把人拉进了怀里，牢牢锁死。
他紧紧抱着她，浑身竖起守护、不容抢走的尖刺。
他知道辛昵很好很完美，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觊觎她，他们五年前谈恋爱的时候，就有很多不要脸的男的，妄图撬他墙角。
不知道今天婚礼下面坐着的那些人心里都安的什么心思，会不会有人和他抢老婆。
台下一旦人多，就免不得激发靳甘辞的占有欲。
他把人抱得更紧了，动作重得快要把她揉入他的骨头里。
倒霉辛昵被勒得不能呼吸，她徒劳张嘴，汲取了一点不存在的氧气，手渐渐丧失力气。
新娘手捧花坠落，落在地上。
身旁的主持人眼疾手快，帮她捡了起来，递给新娘的时候，看见新娘的口型在说：救我。
主持人紧急插入他俩中间，分开这个疯魔了的新郎和可怜的新娘。
他举起话筒，提前流程：“所有的等待，在重逢的一刻都有了答案。这个拥抱的重量，我们都懂，但是可以换一种表达方式。”
“接下来——有请新郎亲吻你的新娘。”
主持人说着的时候，把靳甘辞从辛昵身上硬生生扯了下来，两人分开。
辛昵终于得救了，从他怀里解脱出来。
她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向靳甘辞，不知道哪颗空气又触发他的占有欲了，让他要宣示主权。
他受伤地被拖开，看向她的眼神毫不掩饰。
他甫一站定，立马抓起她的胳膊，把人又揪了过来。
辛昵被他的动作带得一个趔趄向前，差点左脚拌右脚摔倒在地上。
不过前面是他的胸膛，摔也是摔到他怀里，摔不到地上。
辛昵被他全包围地抱在怀里，靳甘辞比她高太多，就算他已经弯腰了很多，辛昵也不得不被迫仰头看他。
暖金色的光线透过宴会厅窗棂，在她微仰的脸庞上流淌。
她的睫毛因此被光染成了浅金色，底下是那双水灵灵、含情脉脉的大眼睛，每一次睫毛轻颤都像金色蝴蝶拂过水面，引起一池春水荡漾。
靳甘辞喉结微动，苍白的指节伸出，掐上她的脸，固定住。
巴掌大的小脸被他攥在手里，极为软和。
外面冬雨夹雪，冷得刺骨，室内却很暖和，开足了暖气。
辛昵全程待在室内没出去过，所以她浑身上下都暖融融的，一点不冷。
靳甘辞的手贴在她的腰侧，暖意从她身上传导过去，一点点暖和了他的手掌。
鹅黄色的裙摆在她身后如花瓣绽开，是最温暖的黄色，和她的金发一样，缠绕在他的身上，明媚如她。
靳甘辞俯下身，一点点，缓缓下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缩短。
先是呼吸交缠，再是睫毛的影子叠在一起。
辛昵的睫毛扫在靳甘辞脸上，上上下下扫来扫去，频率很快。
她应该很紧张。
靳甘辞突然侧开头，轻轻贴在她耳边吹气，用乞求的语气，小声说了一句：
“不爱我也行，别背叛我就行。”
说完，他不再钝刀子割肉慢慢磨，低下头，一眨眼的速度便亲了上去。
“唔。”辛昵还没反应过来，被他的速度冲得往后一仰。
她很快反应过来，一只脚往后垫住，定住后仰的身体，承接靳甘辞的吻。
两片唇瓣相触的那一刻，乐队指挥手高高举起手里的指挥棒：“《婚礼进行曲》，起！”
嘹亮而庄严的音乐瞬时绽开，如同天光破晓，骤然响彻宴会厅。
不再是先前《卡农》那略带忧伤的循环往复，而是直抵云霄、充满希望与承诺的进行曲，回响在空荡的穹顶天空上方。
管风琴与弦乐交织成恢弘的乐章，谱奏出宏大的音乐，传遍全厅。
窗外平坦的绿地上，千百只白鸽同时展翅，齐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