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心大学内，最不缺的就是学生。
【祝繁博士】偏巧，又是个走到哪儿都会被学生围观的名人。
花点时间去校园论坛上发帖，假装成想找祝博士要签名的粉丝，很快有同学说看到他进了宋明楼。
宋明楼即行政楼，是最近几年旧楼翻新的，整个大学内最气派的高楼。
根据规则，这栋楼只属于学校老师，普通学生未经许可不得进入，要进去只会是各种不得已走流程的时候。
因此私下里，大家喜欢喊它送命楼。
论坛传闻说，【祝博士】离开讲座后被热情的学生们围攻，几乎是以逃难的姿态躲进宋明楼的。
篮球场的固定搭子们说，他们很乐意看天才博士出丑，愿意背上违规警告继续去‘热情欢迎’祝博士，进行合理正义的复仇！
前几天在情人湖碰到的女生们说，她们中有人最后还是许了‘能和祝繁博士近距离接触’的愿望。但现在她们都觉得【祝博士】的讲座表现很差，并不打算再主动去找他。
同院系的高年级学姐说，一般校外嘉宾来访，都会留到下午三点左右再离开。
如果【祝博士】在三点前离开，那就是对招待不满意，会显得他自己非常没涵养，对钟心大学一点都不尊重。
班里学霸们说，上午讲座没讲完非常遗憾，他们有很多问题想请教，希望学校能再补办一场。
社团同学说，软件学院的辅导官正在准备下午的迎宾接待。到时【祝博士】可能会去他们院参观，也可能不会。
综合一下大家的消息，冒牌货现在正在和校领导一起吃饭，下午可能还会有安排，不用急着跑到宋明楼去。
那林简现在应该……
“吃午饭！别看手机了简哥，现在该吃午饭了！”
耳边传来刘大宝的嚷嚷。
“放心祝博士一时又跑不了，我们快去食堂吧！我饿了！饿扁了！”
林简思索着收起手机，顺着刘大宝的拉扯往食堂走去。
走了一段，他抬起头看看周围，向刘宝华开口：
“大宝，我父亲姓祝，我和祝繁是同卵双胞胎。舞台上那个人不是祝繁。”
话终于说出来了，时间没有就此定格，世界没有就此毁灭。
路两边的景色没有变，碧空和秋风没有变，刘大宝脸上还是那副惊慌担忧又强装不在意的表情，也没有变。
林简也没有任何释然的感觉。
“额，其实我之前有想过，你说的渡劫是不是指讲座和祝博士……”
刘宝华挠挠脸颊，
“那什么，你是简，他是繁；你们都是单亲家庭，你和母亲一起生活，他和父亲一起生活；上周五你还反常地关心起祝博士长啥样……现在听你这么说，我也不是很意外哈哈……”
他干笑了两下，看看林简的表情，又歇了声。
林简觉得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至于吓到大宝才对。但为了让好友放心，他还是勉强笑了笑：
“不愧是你，早就猜到了？”
刘宝华：“但我真没想到双胞胎啊！我也不敢和你确认……阿简你也知道，我这嘴巴藏不住事，提前找你剧透了反而不美。
“我想反正等周五就能揭晓了，在那之前我没必要着急，还能随便逗你……结果，结果……现在这到底叫什么事儿啊！”
林简也很想说，现在这到底叫什么事儿。
但可能因为大宝表现得太紧张太惊讶了，林简看着他，反而没那么大的情绪起伏。
“谢谢你，大宝。”他又勾了下嘴角，“一会儿想去哪个窗口吃随便你，我请客。”
刘宝华小心翼翼瞅了他一眼，结巴着应了声。
食堂。
饭点高峰已经过去，打饭窗口差不多空了，堂口还剩好几桌子人吃完了正在聊天。
林简二人到煮面窗口点了面。等待间听到旁边桌位的人在聊被打断的讲座。
“有人知道那男生是谁吗？他做了什么，怎么把人家嘉宾吓跑了？”
“不知道，过两天辅导官看看警告记录就能找出来了吧。”
“都怪他，那个智能生命的演示视频还没有播完，我还想知道后面是什么呢。”
“我发誓我亲眼看到那男生越过学生会跑到台前，手里啥都没，也没做什么手势没干别的，就往那边一站，祝博士就跑了。”
“可能是有什么隐情吧，我看老师们都挺慌的……”
刘宝华看看那些人，又看看林简的脸色，有点手足无措。
林简朝他笑笑。
端着餐盘找了靠墙的空位坐定，林简拿出手机，边吃边看起了自己的警告记录。
“大宝，你违规几条了？”他问道。
“五条了。”刘宝华苦起脸，
“之前翘课迟到被罚了三条还没过期，忘了熄灯一条，刚才到处找你的时候，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又加了一条。未来两周都得夹紧尾巴做人咯。”
他又很快乐观起来：“不过，【扰乱校园公共秩序】的那条持续时间不长，也就一天。等明天这个时候，咱又是还有八条命的好汉！”
林简看着他，等他吞了一筷子面咽下去，再度开口：“我九条了。”
刘大宝从面碗里猛抬起头：“九条……什么？”
林简垂眸：“我违规九条了，还有三条命，三次违规机会。”
刘大宝张嘴傻眼瞪着他，一时没说话。
林简：“弄脏图书馆，踩窨井盖，没有熄灯，干扰讲座，去找那个冒牌货时违抗了安保队，扰乱校园公共秩序，还有……早上那个白毛。
“大宝你找来之前，我又碰到了他，剩下三条违规都是因为那家伙。他应该是校外来的自媒体主播，假装高中生来蹭讲座流量的，真名也不是李华……你要是再看到他跟我说一声，躲远点就好，不用找安保队了。”
刘大宝稀里糊涂重复：“什么自媒体主播……”
他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对啊！我说嘛我一直看他眼熟来着，白发紫眸那么特别的外貌，我一定是刷到过他的直播切片！是在哪里来着……”
他这么一提，林简也想起来了：早上刘大宝刚碰到那人时，就说过看他眼熟，后来还又提过一次。
但大宝平素就有社交牛逼症，看谁都眼熟，林简当时没有多想。礼堂那会儿他一心紧张着小繁要上台了，也没有在意大宝的忘事和反常。
现在想起来也不算晚。“可能是怪谈类型的直播，大宝你知道他的直播间叫什么吗？”林简道，“我得查查他的底细。”
大宝：“我想想哦，肯定是哪个怪谈同好群里看到的……是哪个群什么时候来着……”
林简看他想着想着，做了个非常有既视感的动作——刘宝华举起手，有点头疼似的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
大宝：“咦我眼角怎么一抽一抽的，左眼跳财我是要走好运了吗……”
林简凝神等了会儿，看刘大宝表情越来越痛苦，好像没在回忆，专注着和头疼对抗了。
“算了，想不起来也没事。”他阻止道，“大宝你先确定一下，你在网上刷到过李华同学，见到本人认出他之后，是具体什么时候忘了的？”
听到【李华同学】四个字，大宝忽然整张脸松弛下来，手不摁了头不疼了，眼里重新涌动出清澈的愚蠢：“啊？啥？”
林简：“……”
“阿简我们在说什么来着？”刘大宝拍拍脑袋，“哦对，规则警告！你怎么已经违规九条了！咱们全院都没有过你这么高的记录吧！论坛上好像也没听说过，怎么办怎么办……”他着急起来。
“没关系，九条里有好几条是明天就能过期的。”林简随口应着，指指自己的额角向大宝示意，“你还好吗？这里还痛不痛？”
“没什么啊，我能有什么。”大宝跟着摸了摸额边，“别说我了，阿简你不会再强行违反规则，冲进送命楼去找人吧！阿简你答应我，你不会吧！”
“……先吃面。”林简拿起筷子。
大宝更加着急：“别忘了我们下午还有课啊！你不上课了？你要翘课就违规十条了！再闯进送命楼就是十一条！阿简你真的要被休学了！”
林简低头扒拉面条：“一会儿我找辅导官请假就行。快吃吧，面要糊了。”
怪谈。
林简原本以为，怪谈只是一种失真的传言，是钟心城的人拿来消遣的故事，是一种专门类别的都市创作题材——和假新闻差不了多少。
礼堂里看到冒牌货时的迷糊，奇怪的头痛，纸片变成卡片的幻觉……姑且可以用早餐吃坏了，这几天连续失眠晕了头，以为小繁整容心理冲击太大等等来解释。
那个白毛的身份问题也可以解释，比如他是钟心城前百分之一的高等公民，不用上学卷成绩的二世祖，有随便出入钟心大学的隐形特权，可以让安保队陪他演戏玩恶作剧。
但不论什么样的科学道理，魔术技巧，人情因果……都没法解释一个大活人是怎么在窨井盖上物理消失的。
也没法解释健康青年刘宝华刚刚老年痴呆一样的失忆表现。
……林简必须得承认，自己过去的观念不太管用了。
姑且把那些科学解释不了的现象都当做怪谈吧。
那……小繁知道吗？
是因为不知道，小繁才会被人利用怪谈方法替代的吗？
林简有太多疑惑了。
但眼前唯一能解惑的人，那个自称小白的白毛底细不明，不仅坚持认为他是小繁，还很可能一直在偷拍他，把他发到了他的直播间里，将他推到了他的‘观众朋友们’面前。
现在他人又消失了……林简希望他没出事，只是按规则所说去接受‘审查’了，接下来的事不好再指望他。
现在面对那个冒牌货，林简还是得靠他自己的力量。
以及，钟心大学的力量。
“大宝。”林简思索着开口，“我要抓一个人好好跟他聊聊，但那个人一见我就跑。帮我想想，学校里有什么地形或者规则可以利用的吗？”
“规则没有吧，地形的话……厕所？”刘宝华跟着想道，
“但厕所不太方便，别的地方也差不多……要我说阿简你想堵人，还是今天上午的人海战术最有效。”
林简也这么想。
但用人海战术他需要找帮手，很多很多帮手，还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喊大家帮忙的理由。
能让同学们一起拦住冒牌货【祝繁博士】，将他困在原地的理由……
“喂，你们够了啊！”
背后忽地传来一声大喊，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讲座停了大家都很遗憾，你们批评那个男生就算了，说救场的爻女神做什么！”
回头看去，是刚刚煮面窗口前的那桌同学，和坐门口的另一桌同学吵了起来。
前一桌人：“救场？她哪里救场了。祝博士好端端地做着讲座，她非要加几个笑话进去找存在感。后来也是她下手把研究院的短片切了。那片子还没放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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