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中原一指
向前行了三四里,沿路又见到许多种不知名目的花草,有的鲜艳无比,有的却奇形怪状的,楚楚虽然好奇,但想到刚才师父所言,也不敢去乱碰。又走了里许,穿过一片树林,就见前面一块空地上建有数间草屋,屋前屋后都栽种有许多不知名的花草。
林伯走到离草屋二十余丈,说道:“有朋友来访,田翁可在否?”过了片刻,草屋的门咯吱一声打开,走一名七旬左右的老者来,那老者虽须发皆白,但红光满面,精气神足,宛苦书画中的南极老寿星一样。
林伯与那老者对望了约有顿饭时间,二人谁也没有说话,陈剑飞与楚楚虽然都很奇怪,但也没出声打扰。
又过了一会,那老者叹了口气,道:“二十多年了,想不到你又回来了。”林伯道:“是啊,二十多年了田翁依旧如初,我却已经变老了。”想来这老者便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中原第一指田子农田神医了。
田子农叹道:“什么依旧如初啊,头发胡了全白了,都快不中用了。”林伯道:“田翁,这二十多年来你一直都还在这里吗?”田子农点点头,又望了望陈剑飞与楚楚二人一眼,望到陈剑飞时咦了一声,待看到楚楚时神色略变,双目一亮,目光中满是惊疑之色。
陈剑飞拱手道:“晚辈陈剑飞见过田前辈。”田子农摆摆手,道:“罢了,不用多礼。”林伯道:“田翁,你可还能看出他们是谁?”田子农又凝视了二人片刻,嘴唇忽轻轻张动了几下,但却没有出声。林伯点点头,道:“不错。”楚楚瞧的大为奇怪,说道:“陈大哥,你可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啊?”
陈剑飞却知二人在用一门“传音入密”的内功交谈,这“传音入密”是一门极高深的内功,说话者将所要说的话,用内力凝成细微的语丝,送入对方耳中,只有对方一人可以听到,其他的人即使功力再深,也无法听到二人之间在说着什么。这门功夫与“千里传音”如出一辙,只不过一个是将声音传送到甚远的地方,一个则是将声音凝成级细的语丝,传到一个人的耳中罢了。
当下说道:“他们是在用‘传音入密’之功在说话,我们是听不到的。”楚楚奇道:“传音入密?那是什么功夫啊?”陈剑飞道:“是一门很高深的内功,很难练成的。”
田神医盯着楚楚直看,脸上微显激动之色,自怀中取出两颗龙眼大小的花丸曲指弹出。这‘中原第一指’多数人以为是指田子农的医术高超,却极少有人知道他的武功也是首屈一指的。两边相隔虽有十余丈,但两枚药丸却毫不费力的弹射了过来,
林伯伸手接住药丸,分给陈剑飞与楚楚,道:“你们把这个服下。”二人虽不明其意,但均想定是有什么用处,便依言服下,顿觉一股清凉之感传遍全身,润彻全身。楚楚忍不住问道:“师父,你给我们吃的这是什么啊?”林伯道:“是避毒丹。”楚楚奇道:“什么避毒丹啊,我们中毒了吗?”
林伯一指前面那片空地,道:“你们可别小看前面,那里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却布有极厉害的无形毒阵,旁人若是硬闯,便会立时毙命当场。”田子农笑道:“雕虫小计,不足挂齿。”林伯道:“田翁的这‘无影七杀阵’要再是雕虫小计的话,那天下便再无什么可值一提的了。”
楚楚更感好奇,问道:“师父,这无影七杀阵是什么阵啊,很厉害吗?”林伯道:“无形无影,无色无味,杀人与无形之中,刚才你们若是再往前走两丈便会中毒,便服了这避毒丹就不用怕了。”楚楚道:“那师父你怎么不服啊?”田子农呵呵大笑,道:“天下没有什么能挡得住你师父的毒阵,你师父早已是百毒不侵之体,你难道不知道吗?”楚楚连连摇头,道:“不知道啊,师父也从来没跟我说过。”
林伯道:“好了,别多问了,进去吧。”三人穿过花丛,随田子农进得屋内。屋内摆设极其简单,除了几张桌椅外,也无其他什么东西了,不过靠左边一间内倒有股浓浓的花味传出。
楚楚闻了闻,道:“神医前辈,你屋里在熬什么药啊,怎么这么大的味道?”田子农道:“那是在炼制丹药,可不是熬药那么简单,你若有兴趣,不妨进去瞧瞧。”楚楚正感好奇,闻言便走进去一瞧,就见屋内中央摆有一只丹炉,炉下犹有炭火,四壁处都是一排排的木架,上面摆满了坛坛罐罐,每个坛罐上面都贴有一张纸条,上面写有里面药丹的名称,楚楚对这些一窍不通,只是觉得十分有意思,每样东西都透着稀奇。
田子农的眼睛一直都不离楚楚,许久才回过头来,叹道:“真像,真像。”林伯道:“岂止相像,连脾气、禀性也都一样。”陈剑飞在一边听他二人所言,似乎是在指楚楚,但言语之中,却又多有回避,说的不甚清楚。
田子农道:“这些年来,你怎么样,还与她在一起吗?”林伯脸上神色略变,说道:“虽是常常想见,但……但……叹!还不如不见。”田子农道:“她是个好姑娘,自小吃过不少苦,她这样选择,也许是对的。”
林伯吸了口气,叹道:“对也罢,错也罢,一切已都是过眼云烟。”顿了一顿,又道:“田翁,你还在为当年之事而耿耿于怀吗?”田子农摇摇头,道:“时过境迁,人总是要变的,叹!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那些了。”
又凝望了楚楚几眼,沉默不语。陈剑飞在一边听的直如在云里雾里一般,不知所踪。但又不好开口去问,心想:“听林前辈和田神医的口气,似乎是在说以前的往事,我当然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田子农扭头又望了陈剑飞一阵,道:“陈公子所患的你像远非一般的伤毒啊?”陈剑飞道:“前辈说的不错,晚辈中的不是一般之毒。”田子农招招手让他在一边椅中坐下,伸出右臂来。然后伸出一指搭在陈剑飞的脉门上,平常大夫探人脉象绝大多数是用两到三根手指的,用一根手指的却是极少,这也是田子农得到“中原第一指”名号的来历。
楚楚在里间转了一圈,走回外屋,田子农给陈剑飞把脉,便坐在一边静不出声,惟恐打扰了他们。田子农眉头忽松忽皱,便一直是沉默不语,过了约一柱香的时间,才松开手指。
楚楚心系陈剑飞,忍不住问道:“前辈,他的伤怎么样了,能治好吗?”田子农缓缓道:“他所受的内伤倒不甚要紧,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楚楚听他这么一说,心放大半,但又听田子农道:“不过,他体内另股很奇怪的寒热异形真气,两者相冲相克,时间久了……”话说到这里,便打住未说。
陈剑飞在三阳观时就已偷听以师父天冲与天乾天璇两位师叔的谈话,知道若是无法将这两股异形真气相融或是化解的话,届时一但发作起来,无法控制的话,轻则血脉逆行,经脉尽断,全身瘫痪,重则走火入魔,立时丧命。他心中早有准备,此刻到田子农虽然没有言明,但心中也已明白大半。
楚楚见田子农神情有些有对,刚才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问道:“前辈,那他身上的那两股异形真气能化解吗?”田子农迟疑了片刻,望了望了陈剑飞,楚楚只盼他能说‘能解’。但田子农凝思良久,才道:“老夫尽力而为吧,他的症状是我以前所没有见过的,须得好好琢磨一下才行。”又道:“对了,陈公子,你体内是如何产生这两股异形真气的?”
陈剑飞道:“此事说来话长。”当下将自己如何被烈火仙翁和寒冰神君抓住,之后又被强服下碧玉冰蟾和火莲花的,以及后面发生的事,说了一个大概。虽说的不尽详细,但田子农林伯和楚楚也都听的明白。楚楚一颗心始终提着,右手不禁紧紧握住陈剑飞的衣襟,手心都握出汗来了。
田子农听他说完,连拍大腿,叫道:“可惜、可惜,这两个大混蛋,不懂装懂,本来没事却让他们给弄出事来了。”楚楚道:“前辈此话怎讲?”田子农道:“碧玉冰蟾与火莲花都是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奇物,一为至阴一来至阳,若是单独服用其中一样,完全吸收以后,可增加数十年的内功修为,但那两个大混蛋却都给他吃了,还各自向他输入不少真气,现在他体内少说也聚集了数十年的内力,叹!可惜无法为你所用,以致于有但无益,反而有害。”
楚楚大急,道:“那……那你是说陈大哥他……他没救了吗?”林伯道:“别尽说丧气话,田翁即称神医,便是死人也能救活了,他只是说难治,可没说治不好。”楚楚心中略定,道:“对对,差点忘了这些,神医前辈请您尽力医好陈大哥,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不管是金银珠宝了也好,还是古玩字画要多少有多少。”
田子农笑道:“山野之人,要那些劳子做什么,堆在我这屋里还闲占地方。”楚楚拍手道:“对了,你一定很喜欢奇花异草,我家的花园里面种有好多呢,回头我带你去挑,想要哪样都行,啊!还有我家里还藏有许我医书,好几大橱子呢,什么扁鹊、华佗、孙思邈的等等我也记不大清楚,只要有你想要的,尽管拿去便是。”
田子农对金钱视如粪土,但对于医学经曲和奇花异草却极有兴趣,适才林伯用传音入密已将楚楚的身份告诉了他,自是知道楚所言不虚。当下说道:“姑娘放心,老夫一定会尽力而为的。”林伯道:“楚楚你放心吧,天下医术能胜得过他的,只怕也找不出一个来,如果他也没办法治的话,他世上也就无人能治了。”陈剑飞早知结果,心中坦然,也无什么顾虑。楚楚却忧心重重,放心不下。
田子农道:“你们赶了好几天的路,也该累的够呛了吧,先休息一下,其他的事稍候再说。”又向楚楚道:“我这地方简陋的很,姑娘可不要嫌弃啊!”楚楚一笑,道:“前辈说笑了。”当下田子农领三人去看其他几间房间。草屋一共有六间,除一间丹房,一间厨房外和一间他的卧室外尚有三间空房,林伯与陈剑飞各住一间,最后面一间便给了楚楚住。
田子农带楚楚来到最后边的那间草房,推开房门,道:“这间就给你住吧,看看合不合适?”楚楚走进屋内,就见这间房与其他几间大不相同,靠南墙处有一张雕木大床,锦被软帐,床头处还有个梳妆台,旁边还有一个大衣橱。橱前方有一个琴案,上放到一张七弦古琴。
屋内四壁还挂有许小东西,有用青竹制成的笛子,有用小彩石片做做成的风铃,还有用竹草编织甩的螅蟀等等,每样东西都十分的精致,别具匠心。靠窗处还挂有一个鸟笼,但笼内空空的,已经无鸟了。
从屋里面的摆设来看,这显然是一间少女的闺房,看样子是很久没有人住了。楚楚咦了一声,十分好奇,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倒扣在上面的铜镜,就见镜面如新,再打开上面摆放的几个胭脂盒,见里面装的胭脂水粉都已干枯变色了,早已不能用了。
楚楚问道:“前辈,这间房是谁住的,是你的夫人吗?”田子农一怔,随即摇摇头,楚楚叫道:“啊,对了,一定是你女儿住的吧!”田子农脸色略变,似有悲凉之色,便也只是瞬息之间的事,缓缓说道:“她虽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也与亲生的一般无二。”楚楚哦了一声,道:“那她应该是你的徒弟了,前辈她是不是走了很久了?”田子农叹了口气,道:“是啊!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楚楚道:“那她一直再没有回来过吗?”
田子农点点头,走到床前,抚摸床沿,又轻轻叹了口气。楚楚好奇心大起,又问道:“那她是嫁人了吗?”田子农道:“是啊!”楚楚道:“那她也该常回来看看你啊,常言说的好,一日为师,终身如父,哼!嫁了人这就回来了,她也太无情义了吧?”田子农有些惊愕的望着楚楚,但并未说话。
楚楚见他神色有异,心下叫糟:“坏了,莫非是自己说错话了?”忙又道:“对不起啊前辈,我不是有意要说的,只不过我就这个脾气,说话不经大脑,有什么就都说出来,有信你问我师父。”
田子农微微一笑,说道:“我不怪你,你是个好孩子,有什么说什么,嗯!的确跟当年……”说到一半,忽打住话头,不再多说,改口道:“你先出去一会,我把这里打扫一下。”
楚楚忙道:“那怎么能行,这点小事怎么好有劳前辈,还是晚辈自己事吧。”田子农笑道:“姑娘万金之体,怎么能干这么些粗活呢?”楚楚脸色一变,道:“我师父都跟你说了?”
田子农点点头,道:“是啊!不然老夫能那么爽快答应下来去治那个小子的伤吗?”楚楚脸上一红,道:“那……那你答应我,一定不要告诉陈大哥。”田子农奇道:“他还不知道啊,这又是为何?”楚楚道:“我……我暂还不想让他知道。”田子农拂了拂胡须,道:“好吧,我不会告诉他的。”楚楚喜道:“多谢前辈。”田子农笑而不语,只觉眼前忽然一变,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时候了。
安排好各人,田子农回到丹房,挑了几十味药材,放入一只大陶罐中加水煎熬,陈剑飞见状,心中大是叫苦,先前他在三阳观时可是没少喝药,直喝得的他现在一见到药就直倒胃口,看那陶罐样子,这药要是熬出来,少说也有十来斤。
楚楚问道:“前辈,你熬这么多的药做什么,难道全给陈大哥喝下去吗?”田子农道:“等会你就知道了。”又另用大锅烧了一锅开水,取来一只大浴桶放入房中,将开水倒入,又添了些凉水,楚楚奇道:“前辈,你这是干什么啊?”田子农道:“给他治病啊,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去外面吧,不叫你不可进来啊?”楚楚摇摇头道:“不,我也要在这里。”
田子农道:“你在这里可不行,快出去吧!”楚楚担心陈剑飞,只想一直陪在他身边,说道:“不嘛,我就是不走,你治你的,我不吭声就是了。”田子农笑道:“好啊,这可是你说的。”扭头向陈剑飞道:“你把衣服都脱了,到浴桶里去。”
陈剑飞一愣,道:“脱衣服?要全脱吗?”田子农道:“是啊,要是身上穿着衣服,药力可没法全渗入你的体内。”楚楚闻言大羞,满脸顿时变得通红,惊叫一声,捂脸跑了出去。田子农哈哈大笑,道:“楚楚,你不是说不走吗?”楚楚躲得远远的,哪敢再过来。
陈剑飞将身上衣服脱去,下到水桶中。田子农揭开药罐盖瞧了瞧,点点头,道:“好, 差不多了。”灭了火,将药罐用湿布捧起,走到水桶边,将药汗与药材一同倒入水中,说道:“现在你双目闭上,意守丹田,气行八脉,什么也不要去多想。”陈剑飞依言,初时倒不觉得什么,只是水温有升高而已。
但过了约顿饭功夫,就觉身体慢慢发热,额头上的热汗不住的淌下。过了一会,就觉又由热变烫,身体上的肌肤如被火炙一般,火辣辣的极为疼痛,让人有些无法忍受。田子农沉声道:“灵台空净,顺其自然,一切都不要多想。”陈剑飞咬咬牙,尽力控制住自己。
他在三阳观习艺多年,所习的乃是玄门正宗的武学,最讲究的是定力,武学修为最高,定力也就越深。越不易被对手的虚虚实实的假象所迷惑,无论身处何境,都会处之泰然,不为所动。
陈剑飞年纪虽轻,定力却已是极深,这一入定,果然就觉身体上的痛楚大减。无先前的那种难以忍受的感觉了。又过了一会,突然就觉一股寒气自膻中气海中腾起,瞬息之间进入奇经八脉之中,本来他只感到炙热难当,现在寒气上冲,全身上下顿时变的冷嗖嗖的,药水虽热,却已感觉不出来了。
田子农的手一直都搭在陈剑飞的右脉门上,他体内异样一起,便立时感觉到了。忙放下陈剑飞的手腕,从身止取出一只小长盒,打开取也八枚五寸来长的金针,双手各拿出四枚,身形急转,八枚金针同时射也,分别刺入陈剑飞后脑的“风府穴”和任脉的“紫宫穴”,阴维脉的“大横穴”,冲脉上的“幽门穴”,以及带脉上的“章门穴”,阴疯脉上的“睛明穴”,阳维脉上的“风门穴”,阳疯脉上的“神庭穴”上。
奇经八脉中的八大经脉,被八枚金针同时刺入,其认穴之准,出手之快,让人诧舌不已。原来田子农的用意是先用药水激活陈剑飞体内的异形真气,在他体内四处游动,然后用八格金针封住他的奇经八脉,使那两股异形真气无法相互冲撞,分散在各处,然后再用药力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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