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雨夜 惊 变
一路行了数天,倒也都平安无事。这日刚在一小镇打过尖,便见天空中布满了厚厚的乌云,雷声不时划过长空,闪电若隐若现,不多时便下起雨来。起初还是毛毛细雨,后来越下越大,直如瓢泼一般,道路变得泥泞无比。陈玄礼见雨大难行,便让陈忠在小镇上寻了家客栈投宿,打算等雨停了再行。
这雨一下便是一夜,到第二日清晨才小了一些,又过了个把时辰雨才停住。众人继续赶路,此时大道上早已变的泥泞不堪,大车行的极慢,稍不留神在车便陷进泥巴糊中。整整一天,才行了不到三十里。天刚刚擦黑,大雨又下了起来,幸好遇到了一处集镇,不然可还真是麻烦了。这处集镇也不多大,街上只有两家客栈,陈玄礼寻了一家较大一些的,要了六七间客房。那客栈本就十余间客,他们这一住下,顿时将客栈差不多住满了。
陈玄礼安排完众人住下,见刚过酉时,时间尚早,便来客栈前厅拣了张桌子坐下,叫了几样小菜和一壶高梁酒,自斟自饮。杜甫送他的那坛美酒早已喝得精光了,这小店的酒自是不能与那相比了。大厅上冷冷清清的,就他一个人,只可听到柜台后面客栈掌柜在算帐时拔动算盘时发出的清脆响声,和外面越下越大的风雨声。
陈剑飞在车上坐了一天,早就闷得发慌,这一到客栈便在前院后院四处玩耍。走到前厅时见父亲一人坐在那里饮酒,便蹑手蹑却的走到陈玄礼背后,伸出双手,捂住陈玄礼的眼睛,捏着嗓子笑道:“猜猜我是谁?”
依陈玄礼的功力,人在两三丈外便可查觉得到,但这几日路途劳累,加之心情郁闷,竟未查察到有人走到自己的身后,不由吓了一跳,闻得是儿子陈剑飞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扭身摸了摸了他的头顶说道:“剑飞,这么晚还不去睡,跑来这里干什么?”陈剑飞松开双手,直到陈玄礼对面,笑道:“爹爹好聪明,一猜就中了。”
陈玄礼笑道:“你这点不把戏还用猜吗,一听便知是你了,坐一天的车不累吗?还不快回房睡觉去,明日还要赶路呢。”陈剑飞摇摇头,道:“不累,孩儿一点也不累。”
歪头瞧了瞧陈玄礼手中的酒杯,问道:“爹爹,你杯子里喝的是什么啊?”陈玄礼道:“你想知道吗?”陈剑飞用力点点头,陈玄礼倒了一杯,放到他的面前,笑道:“那好,你自己尝尝不就明白了。”
陈剑飞本就十分好奇,闻言也不客气,拿起酒杯一口便全喝下肚去,但随即便“哇”的一声,又全吐了出来,只觉心中如被火烧了一般,眼泪鼻涕一齐流了出来。陈玄礼哈哈大笑,道:“怎么样,这味道不错吧?”陈剑飞苦着脸,道:“爹爹你骗人,这是什么东西啊!又辣又苦要多难喝有多难喝。“
陈玄礼笑道:”就个叫做酒,是用粮食做的,可是个好东西,你年纪还小,那是不能喝的。”叫过伙计端为一碗清水,陈剑飞连漱了三次口,这才觉得好受一些。陈玄礼道:“剑儿,你要记住,有些看上去好的东西,但不一定就是好东西,单从外表只看不出来的,一定要小心在意,不可粗心大意。”
陈剑飞不解其意,眨眨眼睛问道:“爹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陈玄礼道:“比如说白鹤吧,单从外表看来它是十分的美丽温顺,但其冠顶之中却蕴含有天下第一奇毒鹤顶红,有些人外表看其来和和气气,十足的好人像,但其内心深处却充满了阴险狠毒的诡计,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这便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剑飞你日后若行走江湖时,千万可注意这一点,不可轻信人言。”
陈玄礼本已有了几分醉意,些刻说起话来便收不住口了,陈剑飞在一边听得似懂非懂,不解其意,陈玄礼所说的话十句中只怕他能听懂两句就不错了。
陈玄礼这一说便是小半个时辰,陈剑飞越听越困,爬在桌上连连直打瞌睡。那客栈掌柜见状,便倒了一杯热茶端上前去,说道:“客官,你酒喝的也不少了,就不要再喝了,先喝杯热茶提提神吧。”
陈玄礼道了谢,扭头见陈剑飞爬在桌上直打瞌睡,便推了推他,道:“剑儿别在这睡着了,快回房去睡吧。”陈剑飞哦了一声,道:“爹爹,你也早些休息吧!”陈玄礼点点头,道:“爹再坐一会就回房,你先回去吧。”陈剑飞应了一声,起身离桌向后院走去。
陈玄礼端起茶杯刚喝了两口,忽听后院有人“啊”得一声惊叫,听声音正是儿子陈剑飞的声音,不由心头一惊,叫道:“剑飞,剑飞。”但却无人应声。
陈玄礼丢下酒杯,奔到后院就见四周静悄悄的,并无什么异样,除了哗哗的雨声,却再无什么声响。
陈玄礼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又仔细观察,发现南侧围墙边掉有一只鞋子,连忙走过去捡起来一看,认得正是儿子陈剑飞所穿的其中一只,心中不由大吃一惊,知道事情不妙,连忙奔回自己房一看,夫人冯氏也不在房中,这下他心中更是惊诧,又奔到陈忠老郑等人房中一看,均也不在房中,连赶车的几名车夫也不在房中,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一下可把陈玄再也沉不住气了,知事情必定不妙,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站在院中大声叫道:“何方鼠辈,有胆子就明着来,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岂不让江湖中人笑话。”
忽听屋顶南角处有人冷笑了一声,一条人影跃起,向南快捷无比的奔去。陈玄礼大喝一声,纵身上房追了上去。那黑影身形极快,看来武功不弱,陈玄礼心念全家安危,也顾不得许多,提气奋起直追。
就见那黑影奔出小镇数里,折而向西奔上了一道山坡,钻进一片密林中,陈玄礼紧跟而入,但见林中树木茂密,加之又是在深夜之中,那黑影一入林内便没了踪影。
陈玄礼怒不可遏,喝道:“出来、出来,一群鼠辈,有胆子就出来和我一斗,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都给老子滚出来。”他声音中运入真力,远远传出在山林间回荡,到处都是他激愤的声音。
向林内摸了三四里许,就见前面出现几点火光,顿时精神一震,忙纵身跃了过去。待奔到近处一看,不由又惊又怒,就见几棵大树间搭有一座草棚,棚内正中坐有一人,那人一身锦衣鹰目钩鼻,正是他的死对头李辅国,旁边还站有数名劲装之人,棚外四周还站有数十名黑衣大汉,不用说都是李辅国的手下了。
陈玄礼怒道:“李辅国,又是你?”李辅国嘿嘿笑道:“陈将军别来无恙吧,咱们又见面了。”陈玄礼踏上一步,喝道:“李辅国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诡计。”
李辅国哼了一声,道:“是又怎样,你又能奈我何?”陈玄礼道:“如此说来,我的家人都是被你抓的了?快把他们交出来。”
李辅国冷笑了一声,拍了两下手,只见从木棚后面被押出十余人来,有陈玄礼的夫人冯氏、管家陈忠马夫老郑等人,各人均被绳索绑着,身后站有一人,持刀压在脖子上面,而儿子陈剑飞则被一人夹在胳膊中间,众人哭哭啼啼乱作一团。
陈玄礼怒道:“李辅国你要找的是陈某,与他们无关,把他们都放了。”李辅国奸笑道:“陈将军你想和他们团聚也行,不过得要先交出一样东西来。”陈玄礼道:“什么东西?”李辅国:“陈将军是聪明人,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吧!”
陈玄礼道:“你说的是那本帐册?”李辅国道:“正是,只要你交出那本帐册来,并说出这本帐册的来历,李某马上放的你的家人,另送十万两白银给陈将军作盘缠,让陈将军回乡好好安享晚年。”陈玄礼呸了他一口,骂道:“李辅国你这个奸贼,贪赃枉法,吞占军饷,搜括已脂民膏,想要帐册,别痴心妄想。”
李辅国并不生气,冷笑一声,说道:“是吗?”头一扭向左边的一个人使了个眼色,几名黑衣大汉将赶车的几名车夫推出来,手起刀落,那几名车夫惨叫一声,顿时血溅五步,身首异处。鲜血顺着雨水,流的满地都是,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在林间回荡。
陈玄礼心头一颤,怒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喝道:“李辅国,一个做事一人当,有本事你竟管冲着我来我了,你这样乱杀无辜,将来必遭天遣。”
李辅国哈哈大笑,道:“天遣,我李某要是怕遭天遣也就不会来这里了。”右手一挥,又有几名陈府的下人被推了出来,刀光一闪,顿时也遭了毒手。
陈玄礼怒目尽赤,怒不可遏,大喝道:“李辅国,你……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陈玄礼越是恼怒,李辅就越是高兴,道:“怎么样,可以考虑考虑了吧,再不拿出来,要不多久就会轮到你的妻子和儿子了,还是快点拿出来,一家团圆岂不更好?”
陈玄礼心中岂会不明白,如果自己真的交出那本帐册以及它的来历,那恐怕一家人死的会更快,李辅国没有了顾忌,定会将他杀之灭口,更何况那本帐册现在还不在他的手中,而若告诉李辅国帐册在苏天放手中,则势必会给苏天放引来杀身之祸,让他出卖朋友保命,这一点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李辅国见陈玄礼还是没有应声,哼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好那今日李某就大开杀戒了。”又一挥手,顿时又有几名丫鬟身首异处,陈府人中只剩下冯氏、陈剑飞、 陈忠和老郑四人了。陈玄礼紧握双拳,直欲上前与李辅国拼命,怎奈家人都在他的手中,投鼠忌器,心中虽是急如火燎,却也是无计可施。
冯氏叫道:“老爷,不要管我们了,你快走吧。”陈忠也道:“是啊老爷你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快走以后再给我们报仇。”李辅国放声大笑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你敢动一步,我就杀一个人,看你能走几步。”
冯氏怒声骂道:“奸贼,你不要以为可以只手遮天,朗朗乾坤、天日昭昭,邪不压正,李辅国你恶贯满盈,总有一天你会遭天遣的。”李辅国被冯氏骂的脸上灰头土脸,不由恶向胆边生,从旁抢过一柄长刀格在冯氏脖间,喝道:“臭婆娘,你不要命了?再骂一句,我先把你舌头割了。”
手上微一用刀,刀刃划破冯氏的脖颈,鲜血直流。冯氏虽出身书香名门,性格却是外柔内刚,她冷冷一笑,喝道:“李辅国,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哼,你个没卵的阉人,只会这些下作肮脏手段。”又向陈玄礼大声道:“老爷,此贼言而无信,不相为谋,切莫中了他的圈套。”
李辅国阴恻恻的道:“陈夫人,少逞口舌之利,还是劝劝尊夫交出帐册来,不然李某人的刀可不会怜香惜玉。”又望向陈玄礼,冷笑道:“陈将军,你可要想好了,你也知李某人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再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回答李某人的问题,如若不然。”
李辅国抬了抬手中的钢刀,刀刃又向上高了两分,道:“那就要看看李某人的手段了,我这一刀一刀的划下去,就不知尊夫人能挨得了几刀。”
陈玄礼额头青筋暴起,须发皆张,赤目如火,颤声道:“奸贼,尔敢。”冯氏望了儿子陈剑飞一眼,又扭头看向陈玄礼,知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不由的心如刀绞,她与陈玄礼年少夫妻,伉俪情深,又历经安史战乱,一路相随,如今情形之下,深知终是无力回天。她缓声道:“老爷,此生与你有缘,莹儿已知足矣,但愿来生还能与你相会,剑飞就交给你了。”言罢把头一拧,反手抓过架在脖颈上的刀刃朝颈中一送,登时鲜血直溅,自刎而亡。
陈玄礼大吼道:“夫人,夫人。”冯氏身子慢慢滑落倒地,已经气绝而亡,无法再回答他了。
陈剑飞就在一旁,蓦得见到母亲惨死,顿时吓的大哭起来,边哭边叫:“娘、娘你这是怎么了?”李辅国没有想到冯氏如此刚烈,宁死不屈,不由得也是一愣。
陈玄礼仰天长啸,肝肠寸断,心痛无比,他与冯氏恩爱数十年,情深义重,如今冯氏为不了连累他,甘心为他为死,他嫣能不伤心欲绝。陈忠与老郑也放声大哭,悲愤异常。
李辅国愣了一阵,忽又放声大笑起来,道:“陈玄礼这可是你一手造成的,如果你肯拿出帐册来,就不会弄成这个样子了。”陈玄礼大声骂道:“李辅国,今日我就让你血债血还。为我妻报仇。”李辅国得意笑道:“是吗?你想报仇,那你就过来试一试。”左手一挥,他身后数人齐步走上前来,正是“浪子剑”白傲天、“冷血神刀”杨青、“白眼雕”张雕和“铁背神叟”范成。陈玄礼都不识得这四人,只有与白傲天交过一次手,眼见四人同站一起,想来身手都差不到哪里去。
蓦得陈忠大喝一声,运劲绷断身上的绳索把头猛得一低,右腿反扫,将身后那人扫倒,跟着左拳挥出,重重击在身后那人的胸口,只听喀喇一声,那人惨叫一声,向后飞出丈许,胸间肋骨齐折。陈忠夺过那个手中单刀,一声虎吼,朝夹着了陈剑飞的那人扑去。
这事起突然,各人都全无防备,那人尚没有反应,陈忠已经扑到近前,单刀一挥,斜斩而下,那人及忙挥刀格挡,陈忠看准空档,右脚一抬,直踹而出,正中那人小腹,痛得那人哎哟一声大叫,蹲下身子,左臂一松,将陈剑飞丢到上,陈忠飞步上前抱住陈剑飞,挥刀向陈玄礼身边冲去。
陈玄礼见爱子脱险,心中大定,大喝一声,拔出长剑,直向李辅国刺去,剑尖急颤,嗤嗤有声。但观四周情形,李辅国手下有百人之多,但靠他一个之力只怕难以全身而退,有道是擒贼先擒王,只要能抓住李辅国那一定就好办了。
李辅国吃了一惊,急忙退后,杨青与范成闪身上前,拦在李辅国的身前,杨青对范成道:“你对付那个老家伙,这个就交给我好了。”范成应了一声,挥起钢杖向陈忠扑去,杨青自背后拔出碧光刀迎上前去,反转刀身,削向陈玄礼的左肋。
陈玄礼见他单刀即薄且长,显是一柄利刃,心中不敢小视,避开其锋,手腕一抖,剑身颤动,顿时幻化出无数只剑影来,他修习玄门内功数十年,武功修为非一般高手可比,加之心痛夫人伤逝,盛怒在心,出手之间更已不再容情,尽皆是刚猛狠辣的招数,一剑快似一剑,令人目不遐接。
杨青人称“冷血神刀”刀法的造诣自是不凡,但与陈玄礼斗过数十招后,竟然一点也没有占到上风,反而处处受制,不由的大吃一惊,他纵横江湖多年,这还是头一次遇到,忙收起刚才的大意之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而施。一时间与陈玄礼斗个旗鼓相当,二个剑来刀去,刀气剑气不断相碰,杀得的难分难解。
另一边陈忠与范成也斗得不可开交,陈忠跟随陈玄礼二十余年,得他不少真传,一身修为也是不弱,在客栈时若非李辅国的手下用了迷香迷倒,也没那么容易失手被捉。
范成的鬼头钢杖份量极重,有好几十斤,出招之时呼呼生风,力道沉重,陈忠手的单刀无法与其硬拼,加之还要保护陈剑飞,只得展开小巧功夫,避其长,攻其短。范成虽在兵刃上占有便宜,但钢杖沉重,便失去了应有的灵活,远不及陈忠变招速度快,因此二人一时也斗的难分高下,要想打败对方,短时间内是难以办到的。
陈玄礼心念爱妻惨死,心中恨极怒极,内力源源涌出,招数连绵不绝,犹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剑剑制命,招招夺魂,已将自身武学发挥到了极致。杨青武功虽与他差不到那里去,但陈玄礼剑气如虹,逼人心魄,但虽皆尽全力,仍是占不到丝毫的便宜,反而招招受制,实是他出道以来生平所遇第一人,当下也不敢冒然犯险,只疾舞长刀,紧紧守住门户,没多久二人便已斗到二百余招。
陈玄礼见李辅国身边尚还有两人没有出手,心知久战下去必败无疑,但一时之间又无其他计策可施,不禁心急如焚。忽听陈忠“啊”得痛叫一声,忙扭头一瞧,只见陈忠踉跄后退数步,左腿处血流如注。
原来范成久战之下,不见寸功,大觉丢脸,心中顿生毒计,暗中摸出一把柳叶镖,趁陈忠不备之际,以“满天花雨”的手法猛得打出,陈忠与他离的即近,加之四周风雨又在,还要兼顾陈剑飞的安全,虽尽力格挡避让,但仍被打中一□□柳叶镖涂有剧毒,见血即入,陈忠顿感左腿一麻,知觉全失,不由大吃一惊。
范成见陈忠中镖,心中大喜,飞身而起,大喝一声鬼头杖一挥“横扫千军”,疾扫而至,存心想一招致对方与死地。陈忠左腿中毒,行动不便,硬挡又不行,眼见便要遭毒手。陈玄礼瞧得真切,沉喝一声,撇开对手,双足一弹,身如鹰隼一般,直飞数丈,长剑一伸,直刺向范成的头顶。
范成只觉头顶劲风飕至,顿知不妙,急忙丢开陈忠,变招举杖上迎,“当”的一声大响,陈玄礼长剑砍到范成的钢杖上面,溅出几点火花。
陈玄礼脚未着地,身子向右一倾长剑反转,“落地无声”斩向范成的双腿,这一剑又快又狠,出剑之时全无声息,乃是三十六路回风剑法中的精髓绝招,专攻敌方下盘三路,一招之中有九种变化,极是厉害。
范成识得厉害,不加细想,鬼头杖朝地上一撑,借力跃起两丈许,勉强从陈玄礼密不透风的剑光中脱出。陈玄礼一招得手,岂容对方轻易逃脱,飞步上前,剑身一翻举剑上扬“秋风落叶”,径削范成双足。
范成身在半空,闪避不及,只得吸气收腿,身子缩成一团,他本就又矮又胖,这么一缩起,活像只大肉球一般,虽是如此他也没完全躲开陈玄礼的这一剑,只听范成闷哼一声,从半空中摔落下来掉到地上,满身都是泥水,右腿处已被划了条三寸长的剑口,血流不止。他方才施诡计伤了陈忠,现在中了陈玄礼一剑,可谓是一报还一报。
陈玄礼踏上一步,正要再出一剑,要结果了范成,忽觉背后生风,一柄长刀从右侧斩来,又快又疾,不用说自是杨青赶了过来。陈玄礼返身挥剑格开他这一刀,长剑连刺,又出数招。
李辅国见久战不下,眉头一皱,扭头向张雕白傲天道:“二位也一起上吧,一定要杀了这个陈玄礼。”白傲天道:“大人放心好了,陈玄礼这次是必死无疑。”抽出长剑,轻轻一抖,身子倏地射出,直刺向陈玄礼后心,张雕则取出一只单钩扑向陈忠。
陈玄礼本来单对杨青就无多少胜算,此刻又加上一个白傲天,顿时只感压力倍增,不过他天生就是在不怕地不怕,越是在困境之中,体内所蕴含的潜力就越能发挥出来。
起初数招尚自难以占据主动,数招过后,体内潜力渐渐发挥,内力渐涨、长剑如电,奇招妙势,层出不穷,杨青虽与白傲天联手却也占不到多少便宜。
这一边陈忠对张雕则不情况不妙,陈忠中了范成一镖,虽已封住腿上的经脉,止住毒性蔓延,但内力已经大打折扣,不到十招已经连中张雕两钩,虽然伤势不重,但血流不止,长久下去却是必败无疑。
陈忠一边应敌,一边思索脱身之策,暗想:“丢了我这条性命不要紧,但说什么也要保护少公子的安危。”
忽听身后有人“啊”一声惨叫,扭头一瞧,却见马夫老郑也倒在血泊之中。老郑也会一些功夫,适才趁乱之际夺了一把单刀,想冲出重围,但四周李辅国的手下太多,他虽力杀两人,但自己也身中数刀,终于支持不住,中刀而亡。
陈忠心中一震,叫道:“老郑、老郑你怎么样了?”他这一分神,张雕的单钩趁虚而入,唰的一下又在他左臂上划了一条大口子。陈忠左臂本来一直搂着陈剑飞的,这一中招,顿觉痛入骨髓,左臂不由自主的松开了,张雕左臂长伸,一把抓住陈剑飞的衣领,提了过来。陈剑飞哇哇在哭,双手双脚乱打踢,但却哪里能够挨得着他。
陈忠见陈剑飞被抓了过去,心中大惊,纵身而起双手握刀,不要命般的扑向张雕。有道是一人拼命,万夫莫挡。张雕虽然武功高过陈忠甚多,但见陈忠拼命扑来,只怕会两败惧伤,急忙转身避开,左手一扬,将陈剑飞扔出丈许外,一名黑衣大汉抢上前去,将陈剑飞按住抓起。
陈忠又急又惊,一心只想夺回陈剑飞,出招间已乱了章法,张雕避开数招,看准陈忠一个破绽,闪身上前,右手挥钩斜削,直向陈忠左肩划去,力道凌厉,快如电闪。
陈忠连忙举刀去格,只听当得一声大响,陈忠只觉虎口猛得一震,单刀脱手而出,飞了出去。张雕晃身上前,左手凝掌直击而出,陈忠此刻身子正对着对方,张雕左掌又快又疾,避让已是不及,胸口正中这一掌,陈忠张嘴喷出一道血箭,连退数步倒在地上,白傲天功力远胜于他,此一掌更是凝结了八成功力,非同小可。
陈忠胸骨齐折,经脉尽断,勉强叫道:“老爷,你……你……多保重,老奴先……先走一步了。”话刚落音,便即气绝而亡了。
陈玄礼心似刀割,叫道:“老陈、老陈。”陈忠跟随他二十余年,亲如一家,此刻见他中掌,嫣能不吃惊伤心。李辅国十分得意,哈哈大笑道:“陈玄礼你还执迷不悟,难道非要全家死完了才会明白,哈哈……”
一边的陈剑飞见家里的人一个个都倒下了,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过得好一阵子,才又哭出来叫道:“娘、娘你怎么了,老陈叔你们都怎么了,爹你在哪里?”
李辅国扭头望了陈剑飞一眼,道:“啊,差点忘了,你还有个儿子,陈玄礼我数三下,你若再不束手就擒,我就命人一刀一刀的去割你儿子,一直到你肯投降为止。”
陈玄礼家人尽数遇害,儿子又落入对方之手,一时间热血上涌,怒气勃发不可抑制,大吼一声,急刺数剑逼开杨青和白傲天,一个“鹞子翻身”飞跃起身,长剑一伸,直向李辅国刺去。这一剑是含而发,功力已发挥到极致。
李辅国大吃一惊,急忙向后倒退,旁边数名黑衣大汉闪身上前,挡在李辅国的身前。陈玄礼一剑刺到,正中一人胸口,长剑自后背而出,那人一声惨叫,登时气绝死得不能再死了。陈玄礼飞足踢开那人,左手握拳连击,砰砰又有两人胸口中拳,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飞出数丈,摔在地上,一声未哼便已经上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便在此时,杨青与白傲天分别赶到,一刀一剑分向他背心刺去。陈玄礼闻得劲风,自知非同小可,顾不得去追李辅国,急忙返身挥剑接招。跟着张雕也挥钩也奔了过来,这一来陈玄礼顿时面临三大高手的夹功,若论单打独斗,陈玄礼还能占少许上风,但此刻面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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