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今越是在江边打芦花时碰见张天阔的,那时他刚拴了一只小船,蹲在岸边理着缆绳。
不知为何,虞今越见了他就想逃。
脚尖刚挪了一寸,就听到一道散漫又带着嘲弄的笑声:“前几日在驿站不是还挺能说会道的吗?这会儿见了我,怎么哑巴了?”
虞今越想起那日在驿站的种种,面上带了些尴尬,只得干咳了一声,昂着脖子回敬道:“我忙着打芦花,不好意思,还真没看见……张老板,别来无恙啊?”
“你猜我此刻顺顺当当的站在这儿,是有恙还是无恙?”张天阔勾起唇,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面前的人逆着光站在树下,一身玄色的窄袖劲袍,脚踏短靴,大敞的衣襟上有一撮光斑跟着晃动的树影跳跃着,引得她的视线不禁落在他的胸膛上。
好结实的肌肉。
啧啧,不抓去下地干活儿真是可惜了。
虞今越在心中惋惜,眸中却悄然换上了装模作样的笑意:“我看张老板生龙活虎,应当是身体康健的!”
张天阔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去船舱里提了两个油纸包和一坛子好酒出来,大步行至她身前,“我今日上门拜访,就是为了谢你上次专程跑来劝我,你就打算将我一直晾在这儿?”
虞今越瞠眼看他,似有些不信,“真的假的?”
“假的。”
张天阔面无表情的丢下一句,抬腿就走。
虞今越将扎好的芦花捆抱上,追了上去,一面跑,一面喊他的名字,谁知这人的耳朵长在头顶上,只管往堤上走,一声都不带应的,等她追到跟前,还腾出一只手来,把她怀里的芦花捆抢了过去。
虞今越跑得急,叫他气得一口气没缓上来,还呛了自己一下,顿时弓着腰咳了起来。
张天阔垂下眼,“你病了?”
“少咒我!要病也是被你气病的。”虞今越顺了顺气,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越过他,顺着外堤朝家中走去。
有客来访,又是债主。
虞今越让他老老实实屋里歇着,别出来碍眼,等着一会儿吃中饭。
一顿晌午饭尚且还没做出来,又有客登门。
虞今越听到张天阔的喊声,匆匆从炉灶间抬眼一看,是同村的王茂生。
看他面色不太好看,又想着可能是王家的地撒肥出了什么岔子,便立刻把烧火棍撂下,迎上前去,“你找我有事儿?”
王茂生忍不住看那个倚在门边的男人,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绝对称不上有多少善意。
他撇开眼,再对上虞今越关切的眼眸时,心下总算安定了许多,便拿自己侄女做由头胡乱扯了个谎,“没什么,小喜吃了饭想出门来玩,让我来替她看看今安在不在家……”
虞今越笑了一下,道:“我们才刚开始做饭呢,一会儿吃完了,我让今安过去找她玩。”
家里有客,饭没做完。
话说到这儿,虞今越以为王茂生是会自己走的,但是人不仅站在村道上没动,还直勾勾地盯着她身后瞧。
虞今越转过身去,看到张天阔拉长的一张脸。
她无奈扶额,随即解释道:“这是张老板,在附近跑船卖货做点小生意的,先前还来咱们村卖过几回杂货,你兴许见过呢……”
“那他过来是……”
“虞今越!”
这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的口,门口那厮嗓音更洪亮,叫得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翻了个白眼瞪了过去,“好端端的,又怎么了?”
“饿了,你快点。”
张天阔说完,便不悦地扫了他们二人一眼,进了屋。
虞今越在心里骂骂咧咧,笑着和王茂生回话,“你要是没什么别的事儿,那我就去做饭了?”
“噢,好。”
王茂生捏了捏手指上的茧子,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乱麻。
她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今越和小妹独居,又都是女子,他从来不敢擅自进那间屋子,可他竟毫不避讳……
虞今越看王茂生满腹心事的离开,自己也是焦头烂额,连忙把锅里炖的汤盛出来,又把他带来的酱肉切了一盘,拆出油纸包里的炸藕元子,倒在碗里,才叫今安去把那个人叫出来。
家里没有桌椅,依旧是围在灶台边上吃的饭。
小家伙满心欢喜,鼓着腮帮子大口大口的吃肉吃菜,两个人面对面,各自捧着碗,连筷子头都不往一个盘子里伸。
虞今越也感觉到了对方这人的低气压,实在觉得奇怪,来的时候分明还心情不错,怎么才一会儿又黑着个脸?
她好不容易做好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谁脸色看呢?
这一声不吭的古怪气氛,连虞今安都察觉到了,她瞟了二人一眼,连忙把碗里的米扒干净,小声说:“阿姐,我吃完了,我能去找小喜玩了吗?”
“去吧。”虞今越说。
等人走后,灶台前,只有两个人安静咀嚼的声音。
张天阔压着眉眼,放下筷子,心头无端有些烦躁。
他把脚边的那坛酒提上来,一巴掌拍开封泥,倒了两碗酒,又将其中一只推了过去,端着酒碗目光沉沉的睨着她,“我敬你一碗……”
虞今越古怪的瞅他一眼,继续吃饭,“不必了,我吃完饭一会儿还要下地干活呢……”
张天阔嗤笑一声,手指按在陶碗的碰破的缺口上,声线却格外平静,“下地干活儿?是和刚才那个男的一起?他也是你的朋友?”
虞今越放下碗,蹙着眉头直视他,道:“你有事说事,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张天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底却仿佛燃着一簇火,“忘了,虞娘子人缘好,朋友遍地都是。我说起他,你不高兴了?”
虞今越的眉头越皱越深,觉得现在和他一个字都聊不下去,又碍于情面,不想直接骂人,便起了身。
她一转身,便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扯住了腕子。
虞今越磨了磨牙根儿,回身瞪着他,“张天阔,你别拽着我!”
张天阔含着怒意的眸子钉在她身上,他不明白,他已经听了陈树桩的劝主动过来和她缓和关系,她怎么还是这么不把他当一回事?
他承认,那日在她这里过了一夜之后,他就对她上了心。
南市码头,若不是他,她们早就被李拐子迷晕带走了;荒滩上,他也告诫了几回江边生了乱子,不要贸然闯过去,几次三番碰上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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