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近日行为愈发诡异,让人难以琢磨。
七日前,沈夕从凝香阁回来,方踏入寝室门,便见傅时立于书案前。
沈夕眼神警惕地看着书案后的柜子,柜内有一处暗格藏着凝香阁和稔禾堂的红契。
她快步流星地走到书案前。
傅时听闻一阵步履声,抬眸恰好与沈夕对视,随即又顺着沈夕视线望向书案。
只见一副字画靜靜地躺于书案上,正是沈夕之前所画的《枝间恋鸟图》。
沈夕伸手就要将画卷起,傅时却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郡主何不跟我说说这幅画?”
沈夕拧了拧手腕,一把挣脱出来,视线瞟向别处,反驳道:“本郡主闲来无事所作的画,为何还要与傅大人说?”
“说说这画中人是谁?腰间配的一把剑,似乎与我的是同一把剑?”
沈夕瞥了一眼案上的画作,画中人确实腰间配了一把剑。作画时她只觉画面中应有一人,便鬼迷心窍地将傅时画了进去。
沈夕指尖攥紧了又松开,良久才豁出去,“剑是傅大人的剑,但人却不是傅大人。”
头顶上响起一记闷哼声,沈夕抬眸,却见傅时正握拳掩嘴低笑。
沈夕一把将书案上的画卷起来,往案上一堆画卷里扔。
傅时将那幅画从一堆画卷里又拿了出来。画中笔触粗糙,可见作画之人画技并不精湛。他视线落在海棠枝上嬉戏的两只恋鸟,一瞬间仿佛看到两只鸟从纸上一跃而出,相互嬉戏。
傅时指尖不经意触碰了画中佩剑之人,轻声道:“郡主可将这幅画送予我?”
“傅大人今日来我寝室,便是为了这幅画?”沈夕双手交叉环抱于胸,扬起下巴,傲慢道:“傅大人若是想要,便拿去罢。”
“那便谢过郡主。”傅时将画紧攥手中,微笑道,“今日来找郡主,是要告知郡主,黑衣人已经招供了,这些黑衣人是三皇子沈隶之派来的。”
“郡主似乎并不惊讶?”
“嗯?惊讶!本郡主甚是惊讶,所以才愣神,未反应过来。”沈夕原本面无波澜,闻言,慌张地开口解释,须臾,又问道:“那三名黑衣人现在如何了?”
傅时困惑,“仍在拘押。”
沈夕扯了扯嘴角,窘迫道:“那解药......我已找不到了。”
傅时垂眸看着沈夕,目光宛如一缕暖阳,轻声道:“无事,那就将他们杀了。”
“?”
......就杀了?
傅时大掌抚上沈夕头顶,轻抚了两下,动作娴熟,像是演练已久般,“郡主,我有事在身,得闲了再来作陪。”
沈夕背脊微微一僵,突如其来的陌生触觉让她呆愣了一瞬。她耳畔依旧回响着傅时温柔的嗓音,空气仿佛一瞬间凝滞。
沈夕不觉思忖:演夫妻恩爱戏码,竟不比经营凝香阁和稔禾堂来得容易。
-
当晚,正当沈夕准备就寝时,傅时又来了。
傅时自顾地推门而入,轻车熟路地来到床榻坐下,“听闻外面在传郡主与我感情淡泊。”
沈夕一脸疑惑坐起身,与傅时平视,“嗯?怎么我今日出门未听闻此事?”
“可能只是还未传到郡主耳边,为掩众人耳目,郡主与我还须同寝一居才好。”
说着,傅时便褪了外衣,在床榻躺下。
沈夕蹙着眉,她睡姿虽不是四仰八叉的,但亦算不上优雅,再者,她喜欢怀中攥着被褥入眠......
傅时人高马大,躺在床榻便占据了大半位置。
沈夕比划了下剩余的位置,深吸一口气,背着傅时缓慢地躺下。
屋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细雨滴在屋檐瓦片上,声音清脆如铃,让沈夕原本紧绷的身子渐渐松懈一些。她极力克制翻身抱住被褥的冲动,睡得极不安稳。
雨滴的每一声都落在傅时心上,他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同时心头亦隐约浮出一丝异样。
曾一度,傅时对沈夕怀着难以言明的情绪,似向往,又似嫉妒,矛盾在心中交织。
那日骄阳正艳,一声“兄长”如银铃般悦耳,傅时抬眸望去。
沈夕踏着欢快的步子来到亭内,一滴汗珠从俏丽的额间,缓慢滑至柔和的下颌,脸颊绯红如春花,几缕青丝紧紧黏在两颊,随朱唇一启一合地跳动起来。
沈夕似乎未留意到傅时,傅时亦忘了沈夕与沈云谌说了些什么,他眼里只剩沈夕明媚的笑脸。
一张飞扬而美艳的笑脸。
一张未曾经受世俗苦难的笑颜。
沈夕离去后,一股轻微酸涩自胸口涌上,傅时轻轻扯了扯衣襟,端起茶盏大口饮下,将喉中酸涩感冲淡。
如今,酸涩不再,反而像是吃了一口蜜般,傅时胸腔漫出浓浓甜腻。
沈夕害羞垂眸的样子,生气怒嗔的样子,傲慢挑衅的样子,一颦一笑都变得生动可爱。
黑暗中,傅时侧头望了望沈夕,眼底掠过一抹难以言明的东西,随即阖上眼,沉入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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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窗外仍是一片静谧暗蓝,浅白的月牙若隐若现,像是害羞地躲藏暗蓝的天空里。
傅时缓慢睁开双眸,内心油然生起一股陌生的异样感受,是踏实的,亦是开阔的,他仿佛漫步在无边草原上,每一步都实实地踩在柔软草地里。
他轻轻地从床榻起来,未惊醒床榻中人,随即穿上衣架悬挂的朝服,悄无声息出门。
东宫坐落于京城东侧,毗邻皇宫,乃一座独立的宫殿。
傅时自东宫大门进来,由一名侍卫领着前往沈肆书房。
东宫建造庞大,回廊曲折,屋舍皆由罕见木材建造,花园亦皆是奇珍异树。四周弥漫着独特异香,皆来自于异域花卉,而这些花卉在京城,堪堪只能存活七日。
永熙帝沈宴仍为太子时,先帝便立下遗诏,沈宴登基,即册立太子妃纳梨白为皇后,若是皇后日后诞下嫡子,即册立为太子。
先帝仙逝,沈宴顺利登基,之后皇后亦诞下一子,即当今太子沈肆。
皇后纳梨白膝下仅有太子一子,再无儿女。沈宴又是对皇后万般宠爱。因此太子沈肆可谓自幼集宠爱于一身。
太子沈肆虽才学平平,但胜在为人勤勉,体恤百姓,文武百官虽道不出对太子的半分夸赞,但也未曾觉得太子有半分不是。
傅时瞥了一眼这些开得正盛的奇花,眉头微蹙。
书房内,沈肆正立于窗前,指尖摆弄着一朵花,花瓣似红似紫,开得娇滴欲艳。
傅时方踏进书房,一股异香扑鼻,他不禁微微屏息。香味过甚,闻着反倒有一丝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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