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两侧摊贩卖力吆喝,人群熙攘,大多是清晨来赶集之人。
凝香阁虽是辰时便开门营业,但往往至午后方才热闹起来。
直到某日,沈夕提议新款发售时以少量售卖,次年再作为常售品。
往后,每每凝香阁新款售卖首日,还未至营业时辰,便已有不少世家贵女的婢女在门前等候。
沈夕为不引人注目,从后门来到内室,“店堂里今日拥挤不堪,可是新款开售?”
苏凛然在一叠叠账本中抬起头来,眼睛下方一片厚重青灰,“嗯,前些日子让你试的那款水粉。”
沈夕拉来一张椅子在书案前坐下,近看下,被他脸色吓得内心一震。
苏凛然冷白面色变得暗沉,眼底发青,神情憔悴,仿佛几日未曾睡眠。
“凛然,凝香阁和稔禾堂事务都由你一人操劳,是否过于繁重了?”沈夕心中满是愧意。
沉吟片刻,苏凛然抬眸,往日清冽的眸光覆上了浓浓倦意,他放下手中毛笔,“稔禾堂京城和苏城的谷仓已存粮不足,前些日安排人前往芜川府乡镇采买粮米,怎知农户却一改以往态度,不愿将粮米出售。”
沈夕困惑道:“稔禾堂一向出价高于其他粮商,他们为何不愿出售?我们田庄今年产粮如何?”
苏凛然手指飞快地翻阅一册账本,须臾,语气平稳道:“田庄丰收尚佳。但仅靠田庄补充的粮米,京城和苏城的商铺只能维持十日。农户不愿出售米粮,可能受官员施压所致。”
沈夕眉头微皱,除了上缴田赋,地方官员通常不多加干涉农商之事。芜川府离京城甚远,若有官员牵涉,即使她贵为郡主,恐怕也无法轻易解决。
沈夕出声应道:“派人探查下,看这些农户都将粮米售予哪家。”少顷,沈夕似是想起什么,喃喃道:“这芜川府会不会与太子军粮一事有关联?”
苏凛然未听清沈夕后半句,困惑地看着她。沈夕摆手示意没事,随口问道:“千羽近日在京城吗?”
苏凛然:“前几日去了苏城,今夜才回来。”
“千羽回来后,你告诉她来沈王府一趟。”
苏凛然颔首回应,抬手从书案一侧拿出另一册账本,伏案书写。
沈夕随手从堆如山高的账本中抽出一本,翻开两页。密密麻麻的数字覆满整页纸张,红字黑字交错。她顿感一阵晕眩。
她将账本掷回案上,双手交叠,下巴轻抵手背,目光落在那支不停舞动的笔尖上,“除凝香阁和稔禾堂事务,你似乎无其他乐趣。也不见你认识哪家姑娘。”
他笔尖倏然顿住,只一瞬,一点墨色花苞便在纸页上缓缓漾开,晕出浅浅墨一圈墨痕。
他淡然道,“凝香阁便是我的乐趣。”
“未登过高山,怎知山河壮丽。你将自己圈于三寸之地,又如何得知世间还有千姿百态,等着你去探究。“
苏凛然抬眸看向沈夕,眸光漠然无波,“三寸之地,亦有乐趣。”
沈夕一时无言以对。
世间上,当真有人只以谋生为乐?
沈夕背脊抵靠背椅,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苏凛然一身月牙罗衫坐于案前,困在黑压压的柜子与书案之间,压抑、沉重,眉宇间的疲惫透露着一股劲儿,像是在坚持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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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沈王府。
寝室内烛火摇曳,沈夕抬眸,只见窗外漆黑一片,仿佛被泼了一层浓墨。
一道黑影闪过,随即门轻开又轻阖上,一个黑衣少女立于寝室中央,黑发高束,眉眼清冷,眼神凌厉,尽是肃杀之气。
眼前的黑衣少女正是沈夕口中的千羽。
稔禾堂开张不到半年,因生意红火屡遭同行眼红,时常有人前来闹事。沈夕疲于处理这种市井纷争,于是在江湖中公开招募护院。
没几日,千羽便寻了上来。此后千羽为沈夕暗地里组建了一批死士。
千羽对于自己身世没有记忆,只知道她被作为死士培养,日日苦练武功。只是某次任务中,她重伤倒下,同伴以为她死了便直接离去。她醒过来后,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千羽。
千羽目光落在沈夕明媚动人的脸上,“郡主。”沈夕抬手示意她坐下。
“郡主叫我今夜过来,是有何吩咐吗?”
“嗯,不知道苏凛然有没有跟你提过,芜川府乡镇采农户不愿将粮米出售与稔禾堂一事?”
千羽摇摇头。
“芜川府有官员向这些农户施压,这些农户才不愿出售米粮。”
“郡主是想让我去探查是哪些官员所为?”
沈夕点头,“对,此外,还需要收集这次官商勾结的证据。稔禾堂出价一直都是最高,农户不会无缘无故与钱财过不去。想必应是官商勾结,借此打压稔禾堂。”
千羽点头应下。
沈夕:“不知道这次牵涉会是几品官员,若是对方势力过强,你切记行事谨慎,万事......”
“有人!”千羽低声打断沈夕。
随即,千羽抽出挂在腰侧的一双匕首,追了出去。
沈夕站在门口,只见两个黑影身姿敏捷,一前一后地翻过围墙,融进黑夜中去。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依旧未见千羽身影。沈夕在屋内等得内心焦灼,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一个劲儿地来回度步。
沈王府不与外人树敌,一向安宁。沈夕在京城中亦是低调,就连青瑶都不知她是凝香阁和稔禾堂的东家。
三更夜,谁会出现在她宅院?
沈夕心里咯噔一声,好像真有一人曾三更夜造访。
等嫁入傅府后,就不似在沈王府这般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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