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虫将密室中帝王与魂师的阴谋,一字不落地传入苏昭耳中。
苏昭禁不住冷笑。借病敛势,暗行操控,还敢拿她兄妹做局?既然皇帝爱演,那她便陪他演一场天大的好戏,让全天下都看看,什么叫忠孝无双,先祖显灵。
她眼底猩红稍敛,再抬眼时,已褪去所有阴戾,只剩一副忧心忡忡、哀婉纯孝的模样。
次日清晨,宫雾未散。苏昭特意换了一身素净布裙,卸去满头珠翠,素面朝天,径直跪在皇帝寝殿外的白玉丹陛之上。
她是堂堂苏家嫡女,自幼蒙皇帝照拂恩养,虽无骨肉血亲,却也算感念君父厚恩。此刻跪得身姿端正,眉眼间忧戚真切,看得往来宫人内侍纷纷驻足动容,暗自唏嘘。
不等宫人入内通传,她便扬声开口,声音清软却字字清晰,稳稳落满周遭宫道:“皇伯父龙体沉疴,久卧不起,朝堂忧心,宫中人惶。臣女身为苏家嫡女,深受陛下恩养,无以为报,恳请陛下恩准,允臣女入皇家祖祠,斋戒祈福,昼夜长跪历代先帝灵前,求先祖庇佑陛下龙体康愈,稳江山、安人心。”
一席话,合情合理,占尽忠孝大义,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她既没有恃宠而骄,也没有强行逼宫,只是以苏家嫡女的本分,行尽臣子晚辈该有的忠孝礼节。三公主与七皇子纵然满心狐疑,恨不得立刻将她赶走,也不敢上前阻拦半步——
此刻敢拦她,就是诅咒帝王不愈、漠视忠孝伦常,一旦传出去,必定落得千古骂名!
不过片刻,寝殿内便传出旨意,皇帝“病重难语、不便见人”,由内侍代为传旨,恩准苏昭入祖祠祈福。
皇家祖祠与宫内佛堂比邻而建,重檐深闭,香烟袅袅,历代先帝牌位林立,肃穆森严,阴气沉沉,寻常宫人连靠近都觉得胆寒畏惧。
苏昭踏入祠内,当即跪在冰凉刺骨的青石板上,身姿挺直,一跪,便是整整一日。
白日里,她是全宫上下交口称颂的忠孝嫡女。垂首叩拜,声声恳切,句句都是对皇帝的担忧牵挂,字字都是对历代先祖的恭敬虔诚:“历代先祖在上,皇伯父临朝多年,治国安邦,臣女苏昭,苏家嫡女,愿斋戒三日,昼夜虔心跪拜,只求陛下病痛尽消,龙体安康。”
她滴水不沾,粒米未进,跪到面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起皮,甚至几次因为体虚脱力晃倒在地,又咬着牙强撑着重新跪直,半步不退。
往来侍祭的宦官、奉命看守的禁军,全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半日功夫,“苏家嫡女孝感动天”的说法,便传遍了整座皇宫。
寝殿之中。本在躺平装病的皇帝,听着内侍一遍遍回禀祠外动静,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底满是压不住的狐疑。
这苏昭,到底是真纯孝,还是另有所图?他明明藏得极深,伪装得天衣无缝,这丫头偏偏死赖在宫中不走,如今又一头扎进祖祠,处处透着诡异,却偏偏抓不到她半分把柄!
夜幕降临,祖祠禁地落钥锁门。四下空无一人,唯有殿内烛火明暗不定,映得满殿牌位愈发幽深。
苏昭缓缓起身。白日里那副苍白孱弱、摇摇欲坠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蛰伏的蛊虫,眼神冷静又缜密,不见半分急躁。
她今晚本就不打算骤然发难。先试探,再布点,一点点造出细碎祥瑞异象,摸清周遭守卫布防、各处眼线位置,循序渐进造势,绝不急于一时撕破局面。
她早有准备。数根中空细竹,早已被悄悄暗藏在祖祠主梁暗角,首尾相连,连成一道简易的传音扩音径,藏得严丝合缝,外人半点看不出痕迹。又特意驯养了一批拟声灵蛊,静静蛰伏在梁间竹口处。
这类灵蛊天生擅长摹仿声响,能发出空灵古调、低吟清颂,浑然不似凡俗人声,最是适合营造先祖低语、天界仙音的神圣感。声响经由竹管放大散开,悠远缥缈,完全找不到人为痕迹。
诸事布置妥当,苏昭才缓缓抬手,放出驯养已久的灵萤蛊。
此蛊外形酷似林间流萤,周身自带温润莹白微光,白日里蛰伏不动,毫不起眼,极难察觉;唯有入夜之后,才会变得灵动透亮,用来营造祥瑞异象再合适不过,绝不会被人识破是控虫所为。
无数灵萤蛊轻盈纷飞,四散开来,悄无声息依附在一座座先帝牌位的底座之下。群虫彼此借力,力道拿捏得精准至极,既不冲撞灵位,也不肆意摇晃,只是依照宗族辈分次序,稳稳托住沉重牌位,缓缓离地,静静悬浮在半空。
全程没有半分倾倒翻覆的乱象。所有牌位排列得整整齐齐,庄重规整,纹丝不动。灵萤蛊周身的暖光层层交融汇聚,化作缕缕柔和金辉,轻轻萦绕包裹住每一座牌位,恍若先祖真灵降临,仙韵绕身。
殿内袅袅香火,也被蛊虫暗中引动,徐徐聚拢成绮丽流霞,盘旋萦绕在灵位四周;供桌上烛火灯芯,接连绽开团状彩纹灯花,是顶顶吉利的兆头;祠外檐角铜铃,被蛊虫带起的微风轻拂,漾出一阵阵清越平和的声响,韵律舒缓,满殿祥和,没有半分阴森戾气。
苏昭静立下方,只对着梁间轻轻抬了抬指尖。
蛰伏在高处的拟声灵蛊立刻会意,齐齐振翅,摹仿出悠远肃穆的低吟颂语。声音顺着主梁竹管扩散开来,飘遍整座祖祠,空灵又神圣,像先祖垂怜庇佑的低语,又像天外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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