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选定下棋的地点,是个酷似私人会所的地方。
虽然在学校里。
汪相越当然提议过出校完成这套任务,但被齐红菱以自身安全为由拒绝了。
总之,那间教室再次下沉,然后“坐花观月”开始啸叫,像丢了枚钉子般吱呀作响,原地摇晃而后忽地降落,其后有门一扇扇打开。齐红菱在对手的带领中朝前行,没有一间屋子的布置是曾经见过的。当然,冯舒妍肯定也在,只是不清楚对方埋伏在哪儿。
在场其他人更不知道。
她沿途细细打量,认为三楼和二楼之间原来存在一个二点五楼——甚至二楼往下肯定也有古怪,想想那天轻车熟路钻进钢琴的项子涵吧。
慢慢地,齐红菱意识到,是否综合楼的实际层数接近目测的两倍?运用视错觉等建筑上的巧思,以起到隐瞒空间,为学生提供秘密基地的美好作用。
因为是夹层,所以即便装潢再气派,也不允许有大块的正窗,只是上下两排密密麻麻的扁窗,头顶一行脚边一行。墙面为找补,全部挂着各式各样的画,房间一间通一间,连起来格外修长,像左右一双手链。
金属质感,棱角分明中性风的手链。
汪相越对这场对决还蛮重视,尽管大富翁的制度本身夹在里面就像在开玩笑。因此他安排的场地坐落在尽头。齐红菱和他同步落座,摊开印画的棋盘,收拢两枚骰子。
很长,很无聊,游戏本身很有意思,但是和陌生人玩就很无聊。
齐红菱只好没话找话。
“你们这地方还挺大。”
“我们有很多人。”
齐红菱想了想,又说:
“我觉得冯舒妍肯定在这里,只不过没人清楚她在哪儿。”
汪相越没有回话。
“她都说你没问题了。”齐红菱念叨,“那我该问些什么呢?”
汪相越放下一张纸币。
“我其实连大富翁都好久没玩过。”齐红菱自顾自说下去,“上次见这玩意还是……小学的时候?但也比五子棋要好,我县城那些同学,总是会趁自习课,在方格本上用笔下五子棋,然后传来传去,那样非常好,因为不能悔棋。”齐红菱说,“我这辈子没有一次下得过那些人——早知如此,我可以请外援么?”
“你应该请我们学校的人。”
“嗯,大富翁还是比较有意思——如果我们不是在用真钱就更好了。”齐红菱点头,“记得小时候是橡皮大小的游戏币……”
汪相越没有接话。
“你为什么想参选学生会主席?”齐红菱问。
“因为要做宣传。”汪相越答:“虽然肯定无法当选,但需要持续通过某些途径,让更多的学生了解我们。”
“那好挺好。”齐红菱说,“其实,我觉得你们的理念尽管怪怪的,但某些方面也不错,项子涵的主意也不错。”她说,“只是……”
齐红菱仍然禁不住朝墙角瞟去,想冯舒妍的行踪真是未解之谜。
“别停在这里啊,”汪相越说,“这个话题还蛮有意思。”他掷骰子,“现任学生会长和我,就这种——或许只有你才有资格下定论的内容?”
“我没有。”齐红菱辩解,“我没有发言权,我甚至没有发言过——但在我早夭的演讲稿里,确实有参考你的主意。”她说,“通过增加解压的工作来发泄戾气,可以让他们去打扫卫生,破坏污渍也是一种破坏嘛。
”
汪相越终于笑了。
“不要笑,我是认真的。”齐红菱正色道:“改成这个,名正言顺那关不就可以过了,要是将暴力敲击改成踩瘪空矿泉水瓶来卖废品,我们简直是勤俭节约的绿色卫士——”
“打扫卫生在这里有别的含义。”
“为什么偏偏是打扫卫生呢?”
“能培养出一个隐喻就不错了。”汪相越说,“用打扫卫生来代替本应付诸在某些底层同学身上的暴力事件,是多少代人的进步啊。等你——反正假如你成为打扫卫生那些人,肯定会发自内心感谢这一切。”
“那既然这么进步,为什么他们欺负我的方式还是拿着铁棍追我或准备揍我?”
“目的不同。”汪相越说,“一般而言,打扫卫生表达的是恶意;而打你是单纯只想让你缺胳膊断腿或爬不起来。换言之,他们对你完全没有恶意,甚至十分欣赏你。”他说,“仅仅是想让你死罢了。”
“那我真谢谢他们。”
“我个人对打扫卫生没有偏见。”汪相越说,“对打扫卫生的同学们也没有偏见。”
“是啊,在你这里,人自动就高物品一等,可以随意支配或损坏任何东西,同时,人与人之间是不允许伤害对方的。”
“没错。”
“可是,那天方溶灼在和我发生纠纷时还提到,他说,一旦人选择与人建立关系,就会不可避免地带来伤害。”齐红菱思考,“也许双方都是无心的,也许是存心,也许是存心但装作无心,就像你那天拿刀对着我,明明没有实质性伤害,但我依然很不舒服。”她说,“这又怎么算?”
“没错。”
“所以你主张让人与人相隔离么,还是说,你认为我们之间应当尽可能少地建立关系?”
“就是因为只要互动就有痛苦。”汪相越道,“我们才需要将负面情绪发泄到物品身上,而不是转移给他人。”
“你的意思是大家在人类面前尽可能忍让,然后转身回来疯狂打一顿沙袋么?”
“差不多。”
“哇,好窝囊啊。”齐红菱忍不住惊叹,“我没有说不好的意思,但实在比我想象中窝囊多了。”她将半个身子向前探:“我只是以为你们一定——没想到十三中的学生居然还会有忍气吞声和窝囊的一面?”
“……”
“不不不,这肯定很好,我的意思是,如果这是成年人的世界,你们当然会最受欢迎,但是学校还是——不过,如果你们多扯些美德,将对外形象由热衷于‘破坏’的社团转变为‘全校最温和忍让宽容’的学生组织,有没有可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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