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奉灵醒来已经一个月了。
那天她果然没猜错,九方巽天傍晚便来看她笑话。而为了让他“满意”,她特意留下的满身的血,也起到了该有的效果。
他看起来很生气。
先是端足了妖皇的架子,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地说了一通。
檀奉灵没留意他说了什么,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那儿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汗珠,思绪飘向了关押一念宗弟子的地方。
九方巽天说了一会儿,见她毫无反应,顿时气急败坏,捏开她的嘴便灌了一口蓝色液体。
尝起来很像海盐椰子水,说实话,味道不错。
眨眼之间,她身上的伤痛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滴汗早就没入他的衣襟。他灌得急,檀奉灵呛了一下,下意识抬手,一巴掌挥了过去。
明明没觉得用力,既没打歪那张惑人的脸,也没留下指痕,可空气中那声“啪”却清脆得令人心神一震。
时间仿佛静止了。
九方巽天长而密的睫毛扇了扇,渐渐湿润,挂上细碎的水珠。
檀奉灵不可思议地盯住他那双泪光氤氲的黑眸,倒抽一口凉气,一句恶语脱口而出:“你装什么?”
恶语伤人六月寒。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完了。
果不其然,男人低低抽泣了一声。
檀奉灵闭了闭眼。那一瞬,许多画面闪过脑海:初见他时的自信桀骜、落霞城中的温柔体贴、摊牌后的运筹帷幄,以及高居妖皇之位的威严强势……
可所有印象,都被眼前这个泪眼汪汪的男人亲手击碎,只剩这副模样深深烙进她心里。恐怕往后只要想起他,便是这个委屈模样。
她能抗拒搔首弄姿的美色,也能对投怀送抱无动于衷,但不得不承认,男人的眼泪,的确是女人的兴奋剂。
檀奉灵忽然一改被动承受的姿态,抬手将他推倒在地,径直跨坐在上去。
他的衣袍在先前打斗的时候还齐整严谨,此刻不知怎的被她一碰就松散了。隔着一层薄薄布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体温与绷紧的肌肉线条。
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掐住他的下巴,迫使那抿紧的薄唇微微张开。
不知是出于报复,还是情绪波动剧烈后急需宣泄,亦或是别的什么她不愿深究的原因,檀奉灵低头吻了上去,甚至用舌尖撬开了他紧闭的牙关。
九方巽天像是被她那一巴掌打散了行动力,一动不动任由她施为。
檀奉灵感觉背后有股奇怪的推力,迫使她不由自主地压下,与他紧紧相贴。
两人呼吸渐乱,后来迷迷糊糊变成了男在上,到了最后关头,竟是九方巽天及时抽身。
他故作镇定地把她作乱的手从自己衣间抽出来,什么也没说,勉强撑起一身妖皇的威仪,火烧火燎地转身离去。
但从那天起,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檀奉灵被允许在妖皇宫内自由行走,一日三餐均按她过往的喜好准备。宫中众人对她更是恭敬有加,无人敢在她面前多说半句闲话。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并非被囚的俘虏,而是被奉为上宾的贵客。
檀奉灵本就因着强吻一事心底发虚,又见他事后不仅不计较,反而处处安排得妥帖周全,便也对他多了几分耐心。
慢慢地,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从前檀奉灵就说过,九方巽天若存心与谁交好,实在是件很容易的事。他见识广博,又懂得提供情绪价值,寻常人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
一来二去,在檀奉灵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九方巽天已如当初在落霞城那般与她形影不离。
她曾试探着提过几回想探望一念宗弟子,但总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就在她准备答应自己留下换取同门自由时,九方巽天淡然道:
“三日前便已全部送返了,你们掌门亲自来接的,没少了他们一根头发。”
殿内熏香袅袅,檀奉灵怔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头压着的巨石终于松动,檀奉灵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在难以自抑的激动下,又一次将他扑倒。
只是这一次,却不再容她主导。
层层叠叠的床幔垂落,如同温柔的囚笼,将渐重的呼吸与所有未尽的言语都笼在其中。
光影在纱帐上摇曳晃动,映出模糊交叠的轮廓,檀奉灵攀着他的肩背,手指陷入锦缎,在令人眩晕的浪潮里载沉载浮。
可最终,那浪潮并未将她彻底淹没。
在最意乱情迷的关头,九方巽天的手停了下来,转而无比克制地捧住了她的脸。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沉,声线低哑而性感:
“……还不行。”
檀奉灵被悬在半途,不上不下,偏他又在关键时抽身而退,气得抓起枕头砸过去,直接把人赶出了房门。
约莫一炷香后,殿门被轻轻叩响。
一名垂首的侍女捧着一个狭长的玄色剑匣走了进来,无声地放在案上,又躬身退去。
檀奉灵打开匣盖,冰冷的剑气霎时扑面而来——匣中静静躺着的,是那柄在拍卖会上被九方巽天以八千上品灵石拍下的古剑「恨山」。
她如今灵力神识封禁,与凡人无异,这柄无需灵力亦可斩金断玉的神兵,无疑是最贴心亦最锐利的依仗。
握着冰凉的剑柄,她胸中那点闷气,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那日后,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似乎又薄了许多。
九方巽天待她越发细致周到、处处迁就,偶尔的亲吻与拥抱也成了自然。
在檀奉灵看来,九方巽天勉强可算是个床上的朋友;至于九方巽天,他在悄摸筹备封后大典。
闲暇时,他会陪她出宫,只是行程固定,她能逛的、能看的,从来都是他预先划定的那几条路、几处景。
妖域风土与人界大不相同。
这里尊崇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是刻入血脉的信条。
他们不屑于像人界修士那般,为掠夺与厮杀寻找冠冕堂皇的借口,欲望与力量,在这里坦荡而赤裸。
城池依山岩巨木而筑,形貌粗犷而奔放。市集之中,随处可见搏斗与赌约,胜者取走一切,败者俯首退避。没有迂回的规矩,只有最直接的输赢。
妖大多性烈,秩序生于力量之下。风卷过长街时,空气里混着草木的腥烈与矿石的粗砺,嗅得到野心,也嗅得到生机。
这是一片野蛮而蓬勃的土地。
檀奉灵有点喜欢这种粗野直白的氛围。
帝泊城内,除了妖皇宫,最受瞩目的就是一座倒扣的龟甲状建筑物。
据九方巽天所说,那是妖域最大的斗兽场。血腥、混乱,是提升实力与发泄精力的最快去处。不过里头为了方便化作原形,许多妖类赤身/裸/体,形貌不堪,因而不便带她进去。
檀奉灵闻言眉心微皱,耳畔遥遥传来场内沸腾般的呼喊,她只淡淡颔首,不在意地移开了视线,并未多问。
期间,檀羽也曾来寻过她两三次。
可每回九方巽天都在场。说不到一个时辰,他便不动声色地用各种理由递话,不是说天色不早了,就是称还有别的要事需她处理。
反正话里话外,都是请檀羽离开的意思。
以至于檀奉灵始终找不到机会问出那句: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最后一次,她到底没忍住,当着他二人的面直接赶他走,好几天都视他如无物。
九方巽天没有动怒,只将旁人挥退,走近,抬手拂开她颊边碎发,嗓音低柔:“师姐,别气。”
也不晓得这妖皇什么癖好,自从两人和好,便又叫回了师姐。檀奉灵虽觉得他有装嫩的嫌疑,可那把不刻意伪装的嗓子又低又磁,每次他这样唤,她都有种过电般的爽感。
檀奉灵侧过脸,半晌,语气软了下来:“我闷得慌……想自己出去走走。”
其实是感觉这青蛙煮的差不多了,想探探路,看看怎么逃。
九方巽天静了片刻,终究松了口:“好,让几个侍从远远跟着,别走太远。”
……
檀奉灵顺利出了宫。
她脚步朝那座龟甲状的斗兽场走去,但还没靠近,身后的妖卫便疾步上前,躬身阻拦:
“仙长,此处血气重,不宜靠近。”
“里头混乱,恐惊了您。”
“陛下吩咐过,请您莫入此地。”
理由一个接一个,态度恭敬,实则寸步不让。
檀奉灵面上不显,心中冷笑。
她装作随意地拐进一条窄巷,七绕八拐,趁身后妖卫一时不察,甩开眼线。随后气息一敛,混进一群刚结束赌斗、喧哗而出的妖群,转身潜入了斗兽场。
场内气味浑浊,嘶吼和叫喊声震得耳朵发麻。
就在踏入的瞬间,檀奉灵便感到丹田内沉寂已久的灵力开始缓缓流动,被压制的神识也能向外探出些许。
她精神一振,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
斗兽场最深处矗立着两座高耸的古朴石阙,阙身刻满斑驳的古老符纹,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亮,中间是一扇流转着幽紫光泽的结界光幕。
这造型显眼得很,又和人界一模一样,檀奉灵一眼便认出那是断尘隘,也是离开妖域、通往人界的唯一出口。
早年有大能设下封印,虽然封印不知何时被破了,但隘口仍常年弥漫着侵蚀神魂的忘忧雾,令绝大多数妖族望而却步。
正因如此,即便位置醒目,也鲜有妖族靠近,倒省了檀奉灵隐匿行迹的麻烦。
她悄声靠近石阙,看台突然爆发出更高的狂呼喊叫。她下意识回头,余光扫过血迹斑斑的斗兽台,登时定住了。
她看见了檀羽。
少女化作半妖形态,妖力显出透支后的枯竭,背后羽翅伤痕累累,脊背血肉模糊。她正与一头足有两人高的狰狞妖族殊死搏杀,出手狠厉决绝,不像比斗,倒像在挣命。
周围看台上群妖沸腾,吼声震天,没人在意场上的少女是不是下一刻就会倒下。
檀奉灵手指冰凉,好半天发不出声音。
原来,这就是她成长得如此迅速的原因。
原来,这就是九方巽天所谓的“历练”。
原来,他不准她多问、不让她们独处,掩盖的竟是这样的安排。
兽吼戛然而止。
檀羽立在血泊之中,勉强获胜。可她连站都站不稳,不等宣告胜利的呼声落下,便双膝一软,向前跪倒,眼看就要被两名妖侍拖走。
檀奉灵身影一闪,抢先将人护住,带离了场边。
“我带你走。”她半抱着满脸震惊与虚弱的檀羽,站在结界入口的阴影里,说话声很轻,但斩钉截铁。
檀羽却艰难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量低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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