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银石激入水中，划破满室安宁。
白琼自是再装不下去，她缓缓睁开眼睛，颈项僵硬，朝人声转去。
冬季的床榻早就换上厚厚帷幔，此刻睁眼，面前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可她分明记得，先前闭眼前，妆案上留着一盏烛火，只想着等它燃尽再熄灭，算着时辰，左不过半刻钟，外头竟是一点儿微光也没了。
连带着床榻内，更是瞧不清分毫。
白琼只睁了眼，却不敢吭声。
脚步越近，心头的恐惧便愈深。
直到榻前终于有了响动，白琼的目光落在布帷之间，眼见着帷幔轻扬，透进一丝光亮，借着这丝月光，白琼终于看见攀着帷幔的那只手，指骨分明，即便这样昏暗，也能瞧见这只手腕骨清浅凸出，线条利落。
魄人视线在掀帐的一刹探了进来，白琼丝毫未动，只眼睛睁着，双手搁在胸前，扯着被衾，她身上只有一件薄薄中衣，腰间系带早就松垮，此刻颈下肌肤大敞，偏生她自己并不察觉。
“白姨娘好手段。”
掀帘的人居高临下，轻轻吐出一句话。
这句话后，一只火信子从他指尖引燃，方才漆黑的一切才终于变得明亮可视，也终于，叫人看清这夜闯卧房的登徒子，他的模样。
额前抹带，鲜亮绯红玉纹相缀，墨发半披，一身玄墨直裾长衫，衣襟细碎云纹，若不是这夜半闯房的行径，这身行头，任谁也得叹一句贵不可言，面侧照着烛火，眼神直勾勾，摄人心魄，那人眼尾有一块红色斑驳，平白将留情凤眼分出几分狠辣和决绝，眉峰高耸，鼻骨如驼峰，面上一半仍旧匿在阴影，瞧不真切。
白琼的手早就沁出冷汗，徒劳的捏着被子，方才她躲在黑暗里，曾想过无数个可能，进来的人是陆老爷？陆老爷为躲过大夫人的阻碍，半夜偷来她的房中？或是方才离去不久的二公子陆奕？为掩人耳目，从窗台进来？又或者大夫人所派？
唯独没有想到，竟会是他。
陆家大公子，陆珩？
那个前几日还捏着她的脸，迫她说出自己目的，那样威逼，叫她恐惧的人？
怎么会？
今日是老太太暖寿日，府中四处喜气洋洋，下人们盼着寿宴风光，等
结束了好拿赏钱，各个脸上都藏着笑，这一日，陆家几房夫人子弟都去了老太太处陪伴过寿，她不过一位小妾，自是不用去的，她只是没想到，这样的日子，他如何会想到来磋磨她这么一个卑微的妾室，竟夜半强闯，方才话的意思，又是作何？
她的手段？
冷风没了阻挡，直直往帷幔里钻，白琼感受到胸前凉意，低头探了眼，这才连忙扯上被衾，将自己裹严实，她终于坐起身，心头如打鼓。
“大公子，妾不知您的意思。”
方才白琼扯被的动作自是没有逃过陆珩眼，那一闪而过的春光顷刻遮掩，陆珩不是一般的男子，只觉不过一块皮肉，心中未有丝毫意动，冷呵一声，放下帷幔，向后退了一步。
“还请姨娘穿好衣裳，出来同我说话。”
这便是给她留些体面了。
床榻内，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传来，可也只是将里衣系带更紧实些，又披了一件绸纱在外，这榻内，便没了旁的衣裳叫她穿着，于是外头绸纱拢的紧紧，白琼脚尖点地，寻了自己的鞋子，才终于踩着下地。
陆珩背对而立，听见声响却也没回头。
“大公子夜半而来，想必是有要事，请说罢。”
白琼一步之遥，声线柔柔，沾了些倦哑和惧意。
“要事？姨娘倒会打哑谜。”陆珩转了身，手中火信子将桌面烛台燃起，满室烛光落下，二人相对而立，人影倒映在墙面，一高一低，一个低着头，一个仰着面。
“今日我那几位婶婶齐聚祖母处，各个话头攀着我堂弟婚配之事，我存心打趣了他几句，只问他是否有了心上人，白姨娘，你猜怎么着？”
陆珩向前一步。
白琼的脸白了一分。
陆珩继续道，“方才用过晚饭，我先行一步，堂弟紧随其后，不巧的是，我的玉佩落下，于是回头寻找，可眼见着堂弟走了条旁的道，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姨娘你说，他去了何处？”
墙上两道相对的人影愈发靠近，高高的那道影子一点一点，就要蚕食干净面前的领地，将那道矮小的纤细的身影吞吃殆尽，手中早就寂灭的火信被陆珩拾起，抵在白琼颈项，又往上抬，将她整张面孔抬起，视线牢牢锁定在她的眼底。
“白姨娘，你不安分。”
这句话一出，白琼心中瞬间惊涛骇浪，唇畔紧紧抿着，甚至忘记呼吸，她清楚的知道，面前这人，将她的生存算计一一看透，甚至那二公子为她做过什么，她对他说过什么，就连方才，二公子过来的行踪，他全都知道！这个府中，到处都是他的人，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她全无可藏。
颈项那抵火信还在，因着方才长时间使用，落在皮肉上的温柔仍还带着温热，火药的气味更是浓郁，轻易压过屋中的女子甜香，白琼一动不敢动，心中思想着算计。
她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大公子……”
“您是否说笑，二公子是否有心上人我并不知，方才他去了何处我更是不晓，只是阿志来过一趟，大公子别误会，妾身只是托阿志帮我从外头带了件老太太赠礼，想着明日寿宴送了去，哪知这阿志早不送来晚不送来，偏生夜里送来，平白闹了误会。”
女子细嫩的脖颈高高抬着，那火信子乌黑，陆珩本是盯着她的眼，视线却微不可察下移，落在下方那细嫩的肌肤上，纤纤玉颈，不盈一握。
叫人轻易生了念头，想要伸出手，探上去，捏碎了去。
陆珩移开视线，缓缓收回手，白琼脖颈有些僵硬，终于不再仰着，她脸上的笑没落，仍旧扯着，比哭难看。
“白姨娘，你的心思当用在该放的人身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大公子说的是，妾身定会好好伺候老爷，助老爷早日身子康健，守好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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