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高考来了。
闫蓝拧着考试包飞速下楼。
“轰隆！”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雷声骤响。
她抬头看了眼天，天阴了下来。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还好临出门拿了伞。
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溅在鞋上。她撑开伞，走进雨里。
考试的路变得比上学的路艰难了的几分，从物理层面来说。
闫蓝小心避开积水的坑洼，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上已经有很多家长，三三两两地挤在伞下。闫蓝独自走在人群中，略显另类。还好雨幕模糊了界限，看不清谁是谁，让她没显得太过孤零。
考场安排在另一所中学，和华实距离差不多，是相反方向，步行过去只需十多分钟。即便下了雨，步伐放慢些，应该也来得及。
高考的缘故，这条老街的马路上比平日里拥挤了不少，车一辆接一辆，将马路挤得严严实实的，摩擦声不断。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刹住脚，稳稳停在她身侧。
前窗缓缓下落，闫木渊正朝她招手：“蓝蓝，快上车，我送你。”
“我自己去。”闫蓝只看一眼，撑伞继续走。
“爸爸知道你能自己去，但这大雨，前面有积水。”闫木渊发动车辆缓缓跟着她。
闫蓝始终没看他，只顾往前走。前面人行道上确实有几处积水，经过的行人都纷纷绕着走。
车开得太慢，后面车辆的不满了。高考期间禁止鸣笛，几个副驾驶乘客探出脖子喊：“前面的车干嘛呢，慢慢游啊？快点开，我孩子赶着高考呢。”
闫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后车，又看向闫木渊：“我说了，我自己走。”雨早已小了很多，天空也亮了不少，她实在不愿意在这几天和闫木渊有过多接触。
但一向谦逊有礼的闫木渊并没动，他只朝后挥了挥手，又看着她：“蓝蓝，上车。”
后面有人又喊了一声，闫蓝朝那边瞥了一眼，几双眼睛正从车窗里探出来，看着她。
她不想被这么多人看着，也不想继续耗下去。
这时一辆车闪进余光。
电光火石间，她朝闫木渊喊了一句：“我同学载我，你别管我。”伸手朝身侧一拦。
一辆漆黑的电动车猛地停下，车上的人白了她一眼：“疯了你，找死啊。”
“载我一程。”闫蓝朝她挑眉，指着后座，“就当是你欠我的。”
程轻灵拧眉：“欠你？放——”
“这次我超过你了。”闫蓝握着伞柄，打断她，“这次年级排名没公布，但你的分数我打听过了。”
她指了指程轻灵露在头盔下湿了半截的发尾：“而且我带了雨衣，可以分你。”
说完也不等程轻灵反应，坐上后座：“走吧，要迟到了。”
程轻灵背脊一僵，刚要开骂，身后人又开了口：“快点。已经浪费5分钟了。”话音一落，一件雨衣从后罩住了她的头，鹅黄的，帽檐上荡着两只鸭脚。
幼不幼稚，都快毕业了，还用这种雨衣。
全黑的小电摩停顿几秒后，飞速窜了出去。
余光里，那辆黑色轿车也提速了，经过电动车时，短暂停顿一瞬。
然后并入车流，开远了。
考场入口早已围满家长和考生。小电摩刚在车棚停稳，闫蓝立马拧起考试包：“雨衣不用还了！拜拜！”一溜烟飞快窜进人堆里。
程轻灵咬了咬牙，将雨衣一把塞进后座，拧起文具袋跟上去。
前几天老王发过考场和座位号。闫蓝找到楼栋，上了楼，进入楼梯旁的第一间教室。
她的座位在第二排倒数。
不少考试已经坐下了，讲台上站着监考考试，下面没有人说话。
十多分钟后，铃响，试卷下发。笔尖纷纷划过纸张，沙沙声一片。
闫蓝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看题。
开始了。
高考的时间并不紧，但考生们绷得很紧。
睁眼是题，闭眼也是题，回家到头就睡睡，连想别的空都没有。
闫蓝也一样，三个闹铃连环响，才从睡梦中被拽起来，眼皮没劲。她感觉还能再眯个十秒，大脑却突然一个激灵——今天是高考第二天！
她弹坐起身，睡意一下没了，飞快冲进洗漱间。
冷水拍在脸上，彻底清醒了。
吃完早饭，抓过书包检查证件和文具时，她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手机。
果然，有未读消息。
这段时间她没怎么和周先聿说话，晚自习他等她一起走，她也拒绝了。
“你不用等我，我想早点回去休息。”那天她给他发了微信，和陈以嘉绕了另一条路回家。
第二天他真的没再等，但她到家的十分钟内，手机总能收到他的消息：没补完的进度、难点怎么攻等。
虽然不想见面，但那些消息跟学习有关，她偶尔会回一两句。
此刻，周先聿的短信依旧躺在未读列表里。
闫蓝咬了下唇，点开了那个未读小红点。
第一条发送于闹铃响前半小时：注意审清。
第二条发送于十五分钟后：保持冷静。
第三条……
她把消息往上拖，托到最上面一条，发送时间比她第一个闹铃还早。
“考完我去找你。”
闫蓝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呼吸紧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拧起书包。镜子里的人看了她一眼，拉开门下楼，汇入赶考的人流之中。
夕阳快要西沉时，闫蓝终于伴着交卷铃声写完了最后一道题。
监考老师带着试卷离开教室，她站起身，默然环顾一周。
陌生的桌椅，还有桌上那张贴了两天的考号标签……高中结束了。
几分钟后，她走出去，混进人群。
她不知多少次畅想过，高考结束的那一刻，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
狂喜？解脱？空虚？不舍？或是茫然？
现在考完了，答案也浮出了。
高中的这三年，前两年浑浑噩噩、最后一年奋起直追……迷惘、焦虑、挫败、偶尔的惊喜，大多时候的紧迫，不断交织不断裹挟，好的坏的都一路推着她走到了这个终点。
所幸，这两日考程顺畅，没有遗憾了。
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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