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巧兰见自家哥儿离开时开开心心的，回来就臊眉耷眼了，也不见人吃糖，便问道：“怎么了？钱丢了吗？”
“没丢。”
尤诩闷闷地回了两个字，把买糖的钱给他娘，不说话了。
杨巧兰见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无声叹了口气。
她这哥儿，面上看起来是随了爹娘的性子，老实巴交不爱说话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有主意，还执拗，有时执拗脾气上来了，她这个当娘的也摸不透。
娘俩把卖完甜酒剩的空坛子藏在背篓里，一人背一个出城回村。
到村里时天色还早，杨巧兰便让尤诩先回，“我到地里把昨儿打得猪草背回来，顺道喊你爹回家。”
昨儿尤诩挖了一天野菜，他娘打了一天猪草，天晚了一家三口各背了满满一大篓，回到家天已经几乎全黑了，没能去背第二趟。
尤诩道：“那我把公钱给爷奶。”
“不用，娘会给，你自己揣着就是了。”
“我给。我回去了娘。”说完，尤诩就率先往家去了。
他娘无奈地看着人走远，默默叹了口气，也向地里去，想着晚上再把公钱补给他。
尤诩闷闷不乐地回到家，还没进院儿，突然见一人鬼鬼祟祟从自家茅屋里出来，登时打了个激灵。
“安哥儿，”尤诩喊了一声，“你干嘛！”
来人是他大伯家的哥儿，他的堂弟，尤安。
尤安先是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尤诩，立便站直了身子，不爽道：“我看看我二叔二婶回来了没，你喊那么大声作甚？真难听！”
“我爹娘都没回来，你找他们有什么事？”尤诩走到门口。
“你管我呢，又不是找你。”尤安翻了个白眼，撞开尤诩，“别挡道，一点眼力见也没有。”扭头走了。
尤诩皱着眉看他一眼，进了屋关上门，背篓都来不及放下，目光一巡视，发现他的被褥有些微凌乱，显然不是早上出门时的样子。再看看，碗柜上下两个门也没关好。
他顿时顾不得什么伤心难过了，他的钱！
尤诩脑瓜子嗡嗡的，马上放下背篓，一骨碌横躺在地上，半个身子卡到床底下，急忙朝床缘里侧摸去。
他一连摸了几下，先是摸到一个虫洞，然后指头伸到洞里顺着边缘摸。他摸到一根麻线，心里稍稍安定，却也不能全然放下心来，顺着麻线把虫洞里的东西提出来。
他攒了许久的一串铜板。
尤诩就着床底的微光数了数，五百一十三个铜板。
呼，没少。
不放心地又数了一遍，确定没数错，才左右扭着腰从床底滑出来，后背上蹭了一大片泥灰。
尤诩拍着灰进了他爹娘的屋，仔细看了看，没有翻动的痕迹。幸好尤安没胆子大到来翻他爹娘的屋。
他家总共就这两间小屋，里间是他爹娘住，放了许多杂物；外间尤诩住，一个碗柜、一张木桌、两条长凳，还有碗柜里的三个饭碗、两个盘子、一个海碗、一个豁口空油罐，就是分家时他家分到的全部家什。
都是些或便宜或老旧破烂的东西，稍稍值钱的东西都分不到，灶是他家搬出来后赊账请人盘的，被褥是他娘回娘家跟几个舅舅借的，铁锅是勒了一年裤腰带攒钱买的……就连两张床都是他爹砍木头来自己胡乱拼凑的，没床之前他们一家三口都是用稻草垫在地上睡的。
就这，多拿了两把稻草还被骂“分家了还惦记公中的家什，挨千刀的东西”。
尤诩粗略收拾了一下，把卖野菜的钱分作两份，一份暂且压在褥子下，一份揣在内袖里，去大房那边找他爷奶。
当年说好听了是分家，说难听了就是他们一家子被赶出来了，他大伯、三叔、四叔三家都还跟尤老头尤老太住一起，美其名曰没有多余的住处，其他家都和大房住着。
他家住的是以前堆放柴火杂物的老茅草房，他爷奶叔伯们住的是才建的木瓦房，一左一右对比鲜明。
尤诩路过大房灶房门口，灶房里冷不丁泼来一盆污水，一下溅了他一裤腿泥水。
“哎呀你走路没长眼啊？”尤安站在灶房门口倒打一耙。
“你！”
“泼到诩哥儿了？”灶房又出来一个语气尖锐、面相刻薄的妇人，笑着说，“安哥儿这孩子真是，伯娘让他倒水他就倒水，诩哥儿你是当哥哥的，别跟他计较。”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
尤诩一阵气闷，虽然茅草房和木瓦房几乎挨在一起，但他就不想来大房这头，来了总有受不完的气。
但今天他又不能不来，否则来的就是他娘了。
尤诩没说什么，唤了声伯娘，进屋了。
“这孩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这妇人，即朱白，叫得亲昵，神态却不是那么回事儿。
尤安朝屋里翻了个白眼，朝他娘骂道：“窝囊废，跟他爹娘一个样。”她娘不走心地说了句别瞎说。
“奶。”尤诩进屋时，屋里只有他奶在。
尤老太看见他，剥葵花籽吃的动作没停，径直问：“今儿卖了多少钱？”
尤诩：“七十二个，该给爷奶十八个。”
“才七十二个？拿出来我看。”
尤老太站起身，见尤诩动作慢吞吞的，一把抓过他的手，三两下掰开，抢过一把铜板。力气之大，丝毫不像有六十多了。
尤诩没动，站在原地紧盯着尤老太数铜板，生怕一眨眼他的血汗钱就缺斤少两了。
尤老太数了两遍，登时竖起浓粗的眉毛，斥问道：“四五十斤野菜你就卖了七十二个铜板？你刚回房干嘛了？是不是偷藏银子！赶紧给我交出来！”
“奶，我没有偷藏，刚刚是回去放背篓……”尤诩小声解释。
“别叫我奶，你就说你怎么才卖了这点钱！这不是偷藏是什么！”
尤老太狠狠瞪着尤诩，一双精明的眼睛冒着凶光，盯得尤诩后背发凉，悄悄攥了攥手指。
尤诩垂下脑袋，害怕道：“今天下午，有个、恶霸来找事，他讹我，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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