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县一个绸布坊里,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正和掌柜的谈买卖。
“虚夫子,不是老朽和您讨价还价,实在是本店能吃下的货就这么多。价格再高,我在东家那里不好交待。”
那青年长得颇为俊秀文雅,身姿风骨一看就是读书人,但说出的话却颇为市侩,笑着对那掌柜的道:“王掌柜,您要知道我这批货可都是货真价值的蜀绸,在咱们平阳只有凤来坊才有得卖,货还少得紧。若不是我跟你们东家曾经是同窗,我也不会先来你家出货。这样吧,您若是诚心要,就再加五十两银子,我就把这些货都押在您这,您先卖着。剩下欠我的部分,我下个月再来取。”
王掌柜的一听,这倒可以商量。
他们平阳县能卖得起这蜀绸的布坊不多,除了最大的凤来坊外,就是他们崔记绸庄了。这虚夫子不知从哪儿来的路子,弄来的这批蜀绸虽算不得上品,但也是批好货。其实他要的价格也不高,他们崔记也是吃得下。只是最近店里能流动的现银不多,全部吃下的话他就得去找东家拆借银子。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若是能不麻烦东家他自己处理了,则更显得他这个掌柜的有掌舵的本事。
原本他还有些为难,但这虚夫子不愧是秀才公,脑子就是转得快,竟想到一个分批收款的方式,这倒是十分便利了。
于是他也不再犹豫,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崔记就都收了!”
虚怀谷心下松了口气,面上却是不显,微笑道:“那咱们就立契吧。”
“这个自然。”
王掌柜也不拖泥带水。二人商量好细节,将银子如何结算都一一拟好,写好契约,分别签字画押,去官府备了案交完税,便算交割完了。
王掌柜收好绸缎清单与官备底契,脸上总算舒展笑意,道:“虚夫子果然爽快。往后您再有这般好货色,只管先往我崔记来,价钱、账期,老朽都给你最妥当的安排。”
虚怀谷收好属于自己那份契书,从容折好收入袖中,拱手笑道:“那就多谢王掌柜照拂。平阳地界,崔记信誉牢靠,我自然信得过。下个月我会拿着契书如期前来,还望王掌柜莫要拖欠。”
“放心放心,绝无差错。” 王掌柜连连应下,又压低声音,好奇问道:“说句题外话,旁人费尽心思都拿不到的蜀地好绸,夫子您究竟是从何处寻来这般货源?”
虚怀谷笑了笑,并不直白作答,只含糊一语带过:“些许门路罢了,做生意嘛,货好、价公、账清就足够。其余不必深究。”说完便不再多言,辞别王掌柜,缓步走出崔记绸庄。
虚怀谷怀里揣着热乎乎的银子,赶在城门关闭前赶回了自家村子。
此时村子里炊烟袅袅,已是傍晚吃饭的时候了。
虚家在南山村的最西边,紧靠着大山。他家是外来户,原是二十多年前逃难来到这里落户的,因此房子比较偏僻,但环境清幽,上山也方便。
他先去了里正家里,将欠的银子还给里正,并留下了一些礼物,感谢过后才离开。
三妹虚怀心已经在家做好了晚饭,正一边看着小弟小妹一边在院子里编箩筐。二弟虚怀明则在后院劈柴火。
虚怀谷拎着在县里买的烧鸡和点心回了家,立刻受到了弟弟妹妹的热烈欢迎。
虚怀明问:“大哥,事情顺利吗?”
“顺利。”虚怀谷简单梳洗了一下,上了桌,弟妹都围了过来。
虚家原是耕读世家,在前朝时也做过官。但几十年前战乱频繁,天下诸国纷争四起,虚家也跟许多逃难的家庭一样东奔西逃,待到在南山村安定下来,家底也剩得不多了。但虚老爷子还是读了书,并成了这一带小有名气的秀才公。后来娶了媳妇,生下虚怀谷。
虚怀谷今年二十有一。他比二弟虚怀明大了八岁。虚怀明今年十三,三妹虚怀心十二,四弟虚怀海十岁,幼妹虚怀安八岁。
虚怀谷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家里的独子。当时他爹在县里当教书先生,家里还有一些薄田,日子过得还算平稳,因此虚怀谷也是自幼跟着亲爹启蒙,认认真真的读了书。但后头他娘不知怎么突然开了怀,一连生下了后面四个弟妹,虽然子嗣多了起来,身体也是垮了。待生下老五后没多久就病逝了。
他娘亲这一去,为了照顾几个孩子,虚父只得辞馆归乡,回家打理起几亩良田。他爹也没有再娶,就这般勉勉强强将孩子们拉扯起来,在虚怀谷十六岁考得秀才后突然一病不起。为了给父亲治病,家里的银子都花光了,田地也陆续卖了不少,最后虚父还是在一年后过世。
当时年仅十七岁的虚怀谷一下子成了一家之主。为了照顾几个弟妹,家里也没了银钱,他便不再念书,在隔壁村的蒙馆里当了个夫子,给附近几个村的孩子们启蒙。
他原本有个自幼定亲的未婚妻,是他爹当年同窗好友之女。他爹这位同窗姓张,原是乡里有名的富户,念书不成,但经商却颇有头脑,后来搬去平阳县做买卖,这几年生意红火,家里也是越发富贵起来。若是虚父不死,虚怀谷年纪轻轻便考上秀才,继续念书的话日后也未来可期。但虚父这一走,将家底都拖垮了,虚怀谷也没了再继续读书的希望,那张家便有了悔婚的念头。
虚怀谷三年孝期还没过,张家便来退了婚。这张家知道自家理亏,且张父与虚老爷子当年有同窗好友之谊,不然也不会给两家结下儿女亲家,因此不仅退还了当年的定亲之物,还赔了虚家大笔的银钱。
对虚怀谷来说,名声、面子那都是次要的,银子才是实实在在的。别看他读了那么多年书,但他性情并不刻板,为人也颇为活泛,看在银子的面上子,便写了退亲书,与张家和和气气地退了亲。
去年年底那家蒙馆因为一些缘故关闭了,虚怀谷便靠着张家给的这些银子做些倒买倒卖的小买卖,好歹将虚家支撑了起来。有些人指指点点,觉得他失了读书人的风骨,却不知平阳县这等小地方,私塾、蒙馆原就不多,教书人更不缺他一个年轻的小秀才。与其做私塾先生挣那微薄的几两银钱,勉强养活家人不饿死,还不如胆子大些做点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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