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明华潋只想赶快赶到学堂。
他招出佩剑,这柄还是入学时学院统一发放的,剑身朴素无华,剑柄上刻着嵇云学院校徽。
他轻身跃上剑身,施展御剑术,朝着学堂飞去。
佩剑通体被灵气包裹,灵气蒸腾宛如朵朵雪白的梨花瓣绽放又消融,于晨曦中伴着微风摇曳。
一路上,碰上许多身穿校服御剑而行的同学。
嵇云学院弥山跨谷,从北至南甚至有半季之别,自仙舍到学堂撷英院,即便是仙舟也须得行驶半个时辰,御剑飞行则要更慢一些。
赶到撷英院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学堂宽敞明亮,明华潋走进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半数的同学,正在自行早课。
与向相熟的同学主动打招呼:“早啊,华潋,今天没和宫昭一起来?”
“嗯早,他有点事,稍晚一点。”明华潋像往常一样,摆出无可挑剔的笑脸亲切回答。
他一向很在意自己的形象,能进入嵇云学院学习的,要么天赋异禀,要么有殷厚的家底,精明如他在学生时期就想和这些人打好关系。
由于是休沐期刚过,一部分同学功课尚未补完,向他请教。
他耐心教导了这两位同学,才走向自己的位置。
他的座位在最里面,是倒数第二个。当他看到后桌那个埋着的脑袋,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
江郁故今天这么早就到教室了。
他脚步微顿,呼出一口气,才走过去。
走到近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江郁故脑袋埋在手臂里,发丝略微凌乱,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看上去似乎在补眠。
他拉开椅子坐下,刚摆好书简,肩膀就被人碰了碰。
回过头,果然是江郁故。
少年的脸依旧埋在臂弯里,却侧过了半张脸,毫无疑问,这一张很有辨识度的脸。
第一眼望过去让人心脏砰砰直跳,不仅是因为好看,也是一种仿佛被肉食动物盯上的威慑感。
微微垂下的眼睫显得有点慵懒,像是萦绕着许多忧思和愁绪,但颜色过于分明的眼睛则让人感到锐利,有一种一切都能被看透的锋利。
从见到江郁故的第一面起,明华潋就有种不适的感觉。
江郁故就这么趴在臂弯里看着他:“为什么不和我说早安?”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早安,为什么不和我说?”江郁故又开口。
明华潋随口敷衍:“你醒着吗?我以为你刚才在睡觉。”
“现在醒了。”
说完这句话,江郁故就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明华潋默默吸了一口气,挂着完美笑脸:“……早安,江郁故。”
江郁故微微眯起眼睛,嘴唇拉开微笑的弧线:“早。”
他的第一预感是准确的。
江郁故确实是一个令人感到不适又难搞的家伙。
当初刚进入嵇云学院时,他被分到淘沙院,顾名思义大浪淘沙,只有经过考试才能够进入进阶修行班撷英院。
在陶沙院时每个班人数众多,少至三四百人,多至五六百甚至上千。同学之间可能直到进阶考试,都没能认清彼此的脸和名字。可莫名其妙他和江郁故倒经常偶遇,但他们一次都没有打过招呼,关系算不上好。
后来参加进阶考试,有一项外出历练的考核,他、江郁故和宫昭被分在一组,才知道他们俩是总角之交,从小时候就认识的发小。
江郁故和那些围绕在宫昭身边的其他朋友都不同,据说也是罕见的单灵根,至于是什么灵根这倒没人知道。但从历练时江郁故的表现也能看出来,他实战能力很强,这让明华潋保持的微妙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和宫昭放荡张扬的性格不同,江郁故内敛而低调,也从来不显摆什么。所以最初没人看出江郁故家世如何,但明华潋平日广阅书籍,一眼就看出江郁故身上随便一件配饰都价值不菲。
毫无疑问,至少评估各种条件,江郁故比他更适合当宫昭的朋友,他也曾听到同学们对两人的评价,都觉得他们是同辈中最出色的两个人,无论是外表修为还是实力:
“历练榜头名又是这两个,他们究竟是怎么修炼的呀?是不是有什么家族传承的特殊心法?”
“不知道,但这么看来能和宫昭碰一碰的只有江郁故。”
“嗯,但论实力感觉还是宫昭强一点吧。”
他也时常会觉得不公平,即便是他的理论课考得再好,也拉不开多少差距,反而是实践考核加的分更多。多重因素导致,他对于江郁故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讨厌。
但他一贯擅长克制自己的情绪,从历练到一同进入撷英院,他从来没有将这种情绪显示出来。
因为时刻保持理智思考的他,担心表露出对江郁故的讨厌,宫昭或许会把他踢出朋友圈,那么他就是孤身一人了。
所以他对江郁故的策略,一向都是不得罪也不靠近。
正想着宫昭这时候和朋友们在做什么,余光瞥见刚才问功课的少年似乎又打算过来,明华潋烦躁地皱了下眉,主动看向江郁故:“休沐这几天你做了什么?”
江郁故不知怎么地笑了起来:“你猜。”
明华潋不喜欢江郁故笑,但在余光中留意本打算拿着功课来问他的少年,似乎对江郁故有点恐惧,望着他们踌躇,然后重新坐回座位,他眉头又舒展开来。
“我猜不到。”他说。
说话的时候,江郁故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眼睛色泽很深,又非常深邃。
明华潋觉得有点怪异,避开了他的目光。
“给你一个提示……”江郁故拉长腔调。
明华潋不喜欢和他说话,想要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便说:“反正你没和宫昭他们在一起。”
江郁故歪着脑袋:“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他和宫昭他们在一起,但他没直接说,但面对江郁故的视线,那种略带不快的情绪又上来了,他故意说:“你不觉得难过吗?宫昭随便一句话大家就凑在一起了。”
“那有什么意思?”
江郁故满不在乎。
明华潋:“什么叫有什么意思?”
出于好奇,他抬眼望过去,他们目光又撞在一起,江郁故微眯双眼,慵懒道:“朋友这种东西在质不在量,我不需要那么多朋友。”
那么你觉得有“质”的朋友是谁呢?宫昭吗?明华潋下意识想问出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但他嘴巴已经张开,江郁故也好奇地盯着他,正当他绞尽脑汁想转移话题时,门口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响声,他还认出其中夹杂着宫昭的声音。
他松了一口气,顺理成章地转移视线。
然后他的心情更不舒服了。
宫昭从门口走进来,手臂搭在另一个瘦削的身影肩上。
少年和宫昭肩并着肩,与宫昭校服总是敞胸露怀,不好好穿戴截然不同。少年的衣襟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粒,容貌标致,双目黑白分明,尤其是一头乌发比旁人更黑,栖凤玉冠高束,几绺发梢垂到肩膀微微卷翘,衬得颈后那一小片皮肤如霁明之雪。
任谁人看到他的外貌都会心生好感,再了解到对方的名字,更会觉得人如其名。
少年就是这个学期的巡查使余温雪。
撷英院的巡查使共有十二名,主要是负责记录学堂考勤、维持秩序,在有人违反院规时行使监督职权,每半年轮换一次。
按理说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有机会成为巡查使,明华潋已经当过一次,当时他对宫昭等人饮酒玩牌的行为宽宥不咎,对于同学们的其他违规行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他的风评直到卸任都还不错,而他之后的巡查使就是余温雪。
“你不要无理取闹……”
余温雪想把宫昭的胳膊拿下来,但根本移不动,气得小脸都红了。
宫昭则颇有兴趣地瞧着他的脸,成天跟个冰雕似的漂亮少年,此刻鼻尖都被他给气红了,饶有一番意趣。
余温雪性格温吞如水,即便生气,说话依旧轻言细语:“我把你拉回来是因为马上就要上课了。你们却还在中门那里晃荡这是违反规定的。”
一听这话,宫昭的小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反驳,宫昭打了个手势他们就安静下来,宫昭笑眯眯地说:“我们只是想看看来的客人是谁?关心学院之事,这有什么错?”
“……”
“倒是你,”宫昭盯着余温雪泛着红晕的面颊:“我之前也没发现,你嗓音比红绡阁的黄莺儿还要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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