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刚过,骄阳直射大地,腾腾的热气让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起来。
本该是路上行人最少的时候,但此刻,向来门可罗雀的大理寺门口却挤满了攒动的人头。
那些实在挤不过去的,便另辟蹊径,蹬着衙门口两头巍峨的石狮子的头,扒在墙头伸长了脖颈往里看。
若不是夏日里枝叶茂密遮挡了视线,两边的树杈上怕是也要坐满了人。
平日里,百姓都绕着衙门走,生怕惹上官司。可今日不同,着实是有大热闹可看,那点子虚无的忌讳怎么都压不过旺盛的好奇心。
“老丈,今日是什么案子?怎的如此多的人来看热闹?”
个个都想往前凑,场面混乱得很,体力不好的人即便挤到前排,也会被再次挤出来。
卖烧饼的老伯便是如此,明明先来的,站在前排,可是被这些后生挤啊挤的,挤到了最后一排。
现在是挤又挤不过,看又看不见,只能气鼓鼓的站在人群后骂街。
忽然听到有人比他更倒霉,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瞬间得意了起来,也没那么生气了。
再看问话的两人,虽都有些风尘仆仆,但一个面容清俊冷冽眉峰锐利,一身矜贵;另一个一身劲装环胸抱剑,拒人千里。
身后的那两匹马更是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这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想必也不愿和他们这些市井小民挤在一处凑热闹。
“定国公府的大姑娘杀人,被抓了个正着!一路被人扭送至大理寺,这会儿死者家人正在抬着尸首在堂上讨要说法呢。”
“定国公府林家?大姑娘……杀人?”
问话的是秦骁,也就是抱剑那人,本来适才只是随口一问,现下听完烧饼老伯的话,脸上有些错愕,不太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能进大理寺的案子都不是普通案件,但定国公府的大姑娘不是一般的世家闺秀,那是正正经经的高门贵女。
林家算是当朝勋贵里独一份的存在。当年,老定国公带着八个儿子和高祖皇帝一起南征北战打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
天下大定时,父子九人就只剩两人,其余皆战死沙场,活下的两人也都残了。
高祖登基后,欲封林家异姓王,但老国公婉拒了,只求了个国公封号和世袭罔替的恩典。
不仅如此,林家还立下家训:五代之内不得入仕。
激流勇退撤了个干净,避免了功高盖主和日久生疑。
高祖感动不已,赏赐定国公府家财无数,莫说五代不入仕,即便是永不入仕,林家人只要不谋反,就坐吃山空,也怎么都败落不了。
事实证明,老定国公这般选择是多么的正确。
其余那些有从龙之功的家族,后来不是被贬就是被诛杀,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勋贵就只剩他家一根独苗了。
虽说高门大户也不代表就多干净正直,但也不必她这样的身份亲自动手杀人,更不要说还被抓现行。
闹这么大,难道是贵女间起了什么龃龉,错手出了意外?
那可就难办了。
这林大姑娘如今已父母双亡,虽有地位,实质上却是没有人护着的。
“真真的!适才那一路,那死了的丫鬟一家人哭得可是震天响啊,她娘晕都晕过去两回,可怜得狠着呢!”
烧饼伯见这两人好像不信,赶忙把自己看见的都说了出来,衙门口的这些看热闹的就是这么来的。
“丫鬟?!”秦骁惊得把抱着剑的手都放下了,回头看了沈怀瑾一眼:京城的人是都疯了吗?贵女们不是被杀就是杀人?
“可不是吗……”烧饼伯正要继续说,忽然听得后头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叫,随后就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这是又有新情况啊,他也管不了问话这两人了,赶紧埋头又往人群里钻。
“去看看。”一直没开口的沈怀瑾转身把马拴好,抬步走向了围观的人群。
秦骁急急地也跟上去拴自己的马:“有什么好看的啊?咱们为了赶路,日夜不停的跑了七八日,怎么进了城反倒不急了。”
您是看热闹的人吗?在山上的时候,师兄弟们切磋武艺打得头破血流,也没见你分一个眼神过去。
如今,这么点热闹就往前凑。
此刻的公堂上,正闹哄哄的如同一锅粥。
两个衙役押着一个粗布短衫的男子,那人面上悲愤交加,即便已被压得动不了,口中却没停,声嘶力竭的呼喊着:“杀人偿命!杀人偿命啊!”
旁边一个妇人哭得瘫软在地,两人身边是蒙着白布的一块门板,白布下是起伏的人形,应当就是那个枉死的丫鬟了。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堂一侧的廊柱下。
那里躺着个锦衣少女,无声无息。
“不会被撞死了吧?”
“梅大郎是在码头扛货的力工,有的是力气,林大姑娘被这一撞,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
“撞死也是死有余辜,谁叫她杀人了。”
“可惜了那梅大郎,虽说事出有因,毕竟当堂行凶,流放劳役是逃不了了,端看堂上老爷怎么判了。”
“别瞎说。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有钱人处置个丫鬟如同捏死个蚂蚁一般容易,哪需得千金小姐自己动手。”
“那你是不知道,定国公夫人是怎么死的……”
看热闹的人一个个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刚才一升堂,定国公府的林大姑娘就直呼冤枉,一直哭诉着自己没杀人,被逼问急了甚至直言道:“一个丫鬟而已,若要杀,又何须我亲自动手。”
正是因为这句话,惹得死者的兄长梅大郎暴起,一头撞过去,将她直接冲撞到一旁的柱子上,也不知现下是晕了是死了。
物伤其类,外头围观的都是寻常百姓,自然是见过权贵不把平民的性命当回事的,听到这话,瞬间闹哄哄的,有觉得凶手被撞死活该的,有觉得死了反倒便宜了的。
也有一两个看出蹊跷的,只不过,事不关己,热闹大于真相,谁还管得了那么多。
秦骁这会儿也挤到了沈怀瑾的旁边,正探着头一边往里看一边小声嘟囔着:“大理寺今日谁坐堂?怎得这般不中用,竟由得人犯在他堂上被受害者家属给撞晕了。”
躺着的那具身体尚有轻微起伏,地上也没有血迹,想必撞得不是太重,应当没有生命危险。
但即便如此,公堂上发生这种事也有损大理寺的威名。
沈怀瑾看着这闹哄哄的一片,皱了皱眉,便打算转身离去。
现下这般情景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了,今日的事虽然蹊跷,但他还未正式上任,贸然插手并不妥当。
林大姑娘……果然还是如同记忆里一般娇柔。
杀人?
一个说两句话都要哭三场的人,哪来的胆子下手。
“啪!”惊堂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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