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萤吵着闹着,像一个因得不到心爱的糖果而大喊大叫的稚童。
池凛被她掐着,无力反抗,只能断断续续地回答:“阿娘……他们已经……被炼化成纸人……早已不算是……活人……”
烛萤正要张口咒骂间,惊觉身后一道劲风袭来。
她反手将池凛扭送身后,却没想到那劲风只是虚晃一枪。
一颗核桃从天而降,将烛萤的手腕砸得一松,又钩住池凛的衣领撤出老远。
烛萤一声痛叫,又见归笙已逼至眼前,那痛叫便转为叫骂。
她撒腿就跑,遁入纸扎宫殿。
归笙收回三爻,飞身追上,却被抓住了衣角。
抓住她的池凛道:“别追了,让她逃吧,她有……”
然而他太过虚弱,声音很低很低,归笙完全听不清。
她心乱如麻,不想俯身去听清他的话,也不想看他此刻的惨状。
于是她用力挣开池凛的手,继续去追烛萤。
没追几步,甫一踏入殿内,脚下的地面便剧烈地震颤起来。
归笙一个趔趄,稳住身形,抬起头,就被身周的景象震住。
“喀喀喀喀……”
触目所及处,纸扎宫殿中的地板、墙体、顶梁、天花,无一不攀生裂纹,直至喀嚓断裂,拆解作无数下坠的纸片。
那些纸片坠到一半,又似被无形的术法牵引,轰鸣呼啸着重组搭建,形成一副崭新而怪异的建筑架构。
如此循环往复,一刻不停,身处其中,直如被千变万化的迷宫重重困锁其中,一步一景,方位不明。
归笙心中一沉。
对了,她怎么就忘了呢。
嫁衣鬼的戏文里,新婚之夜布置院落的桥段,明摆着告诉过她,烛萤还是个精通空间阵法的高手!
只能见招拆招了。
归笙试探着穿过一扇新落成的纸门,这扇门便猝然上蹿,合成了一面天顶,同时身侧的墙体整块脱落,“哗啦啦”倒向她的脑袋。
归笙翻身躲过,挥出三爻,将倒向她的墙体戳出一个洞,纵身从洞中钻出,然而才钻出个头,她又被另一面纸墙当头扇来,“砰”的一声被砸回了原处。
归笙:“……”
折腾来折腾去全白折腾。
这些纸体本身不多坚固,但变化多端,变化时掀起的水浪亦不容小觑,形成的阻碍无穷无尽,着实烦人。
显然,纸扎宫殿说拆就拆,又变来变去,烛萤大概不是为了用这些纸砸死她,而是为了将她困住,拖延时间。
这种时候拖延时间,烛萤想做什么?
归笙顿时有所猜想,抛出二爻,核桃在半空飞速旋转,跃跃欲试。
归笙道:“去找那个有三座塑像的宫殿!”
与硕大的一个归笙相比,核桃小巧灵动,在变化莫测的纸体间也矫若游龙,畅行无阻,不时晃晃悠悠地回头,等等被落远的归笙。
归笙看得默默流泪,咬紧牙关,顶住纸体狂风骤雨般的阻扰,吃力跟紧。
费尽千辛万苦,二爻终于在一处拐角停下,对着一个方向跳舞。
归笙扶住一路被砸得嗡嗡作响的脑袋,眼冒金星地看过去。
三丈开外,一堵旋转跳跃的纸墙间,一道身影鬼鬼祟祟,正小心翼翼地拆着那三尊纸扎塑像。
正是烛萤。
归笙不急着现身,眯起眼,望定那三尊塑像。
她初次探索纸扎宫殿时,在那第四十四座宫殿外的遥遥一眼,除了烛萤的那一尊塑像,其他的两尊有许多细节没能看清。
此刻距离较近,那一尊男人的塑像侧对着归笙,额角一道疤痕便更加醒目。
归笙了然:这塑的是莫阑啊。
只是这塑像怎么感觉……
归笙凝眸,小小地“嘶”了一声。
没看错。
莫阑的塑像上千疮百孔,爬满了拼合黏贴的痕迹,像被人无数次打烂后又修复,然后再次打烂。
比起塑像,这反倒更接近一个闲来无事便被拿来暴打出气的沙包。
这不,烛萤一边拆着莫阑的塑像,一边还没忍住踹了两脚。
归笙:“……”
这叫什么?
打是亲骂是爱吗?
如果是烛萤的话,这种表达感情的方式倒也不奇怪。
归笙捺下疑惑,转眼看向最后一尊塑像。
那尊纤小的塑像依旧背面朝她,只能看见那如墨泼染的长发垂落曳地,梳得整整齐齐,与莫阑的塑像待遇堪称天壤之别。
归笙望着那长发,犹如一记重锤砸进记忆,有清晰的片段被震出。
她见过这道身影!
在隙中人的生前记忆里,将南溟外出寻宝之人一网打尽,在噬空术的裂隙之侧,道出那一声空灵又无情的“抬”的,正是这道纤小的身影!
烛萤终于察觉有人偷窥,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来。
归笙没躲,和她视线对个正着。
烛萤微红的眼中泪光未消,一缕凌乱的乌发沾在苍白的唇角。
她看了归笙一会儿,嘴角一耷,楚楚可怜地道:“我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你何必穷追不舍,非要对我赶尽杀绝?”
归笙简直要为她的厚颜无耻所折服:“你之前命令池凛将我炼化成傀儡的事情,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烛萤惊异地瞠大美目,神情无辜至极,几乎又要落泪了:“我不是没来得及动手吗?池凛那个废物不也没成功吗?你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你都能来追杀我!”
她越说越激动,终于支撑不住,掩面而泣,呜咽着说:“再说了,是池凛炼化的你!你不去把他大卸八块,追着我不放作甚?真是没有天理了……”
归笙听得额角狂跳,艰难捋顺了烛萤的意思。
她杀人未遂,就是清白无罪;她借刀杀人,也是刀的罪孽。
她自始至终清白无辜,摘得干干净净。
归笙深吸口气,知道烛萤有自己的一套荒唐逻辑,且深信不疑。
多说无益。
归笙一出手,三爻如钢珠迸出,击穿烛萤脚下的纸面。
纸地“咔咔”萎陷,烛萤提着裙角,蹦上旁边旋转的纸墙顶部,却始终不肯离开那两尊塑像附近。
她很珍视那两尊塑像,宁可自己中招,也要护着塑像完好。
那就好办了。
归笙登时转换攻势,招招都往那两尊纸扎塑像上招呼。
烛萤目眦欲裂,大叫道:“住手!住手啊!”
归笙才不住手,听若无物。
在归笙即将打落那纤小塑像的手臂时,烛萤嘶声道:“你再跟我耗在这里,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立刻送池凛去死,让你见不着他最后一面吗?!”
归笙动作一凝,随即冷笑:“你还要利用他解开纸人的炼化,怎么会让他死掉。”
说完,她没有犹豫地打落纤小塑像的那条手臂。
烛萤陡然安静下来。
一个一直在大喊大叫的疯子突然没声了,这可真是比她持续发疯还要令人不安的一件事。
烛萤直勾勾地盯着归笙,突然古怪地笑出了声。
“看来池凛没跟你说呀……也是,那个废物,是怕在心上人面前丢脸吧。”
“难怪你这么莽撞,单枪匹马也敢来追杀我,原来不是已有对策,而是无知者无畏呀!真是枉费我一番示弱讨好!”
烛萤笑得越发猖狂,一脚踹翻莫阑的塑像,摇头摆尾地走向归笙。
“莫非你以为,让你的小情人压制住我的噬空术,我就完全束手无策了吗?”
她勾起唇角:“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落罢的刹那,归笙手中核桃坠地。
熟悉的僵木感迅速自指尖蔓延,直至充斥满整具躯体。
……是傀儡术!
归笙一动不能动,怔怔望着浮现在烛萤掌心的法宝。
那法宝的外形似一柄赤红的梭子,通体红光猎猎,散发着怪诞诡谲的气息。
那是……
南溟傀儡术的核心?!
这东西怎么会在烛萤身上?
归笙喃喃:“这核心不是应该在池凛……”体内吗?
否则他一个纸人,何以能与人族无异,又何以能修炼人族的傀儡术?
烛萤眼眸弯弯,嘲笑她的天真:“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给他。”
她举起赤梭,亲亲热热地在归笙颊边划拉:“那废物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柄趁手的刀罢了,本质是用废了就扔的东西,我还要给他配个刀鞘吗?”
那池凛又为何能以傀儡术操纵那些纸人?
重新占据上风,烛萤笑嘻嘻的,也不急着逃跑了。
她忽然问了个貌似不相干的问题:“你放过风筝吗?”
归笙抿唇不语。
她神色凝重,烛萤就开心了。
烛萤咯咯笑道:“如果说南溟海底的纸人们是漫天的风筝,傀儡术的核心是我手里的线轴……”
“那池凛,不过是连接这两者间的提线罢了。”
“是不是不太好理解?”
烛萤善解人意地道:“那就让你亲眼瞧瞧吧。”
她一扬手,赤梭腾空而出。
梭身嗡鸣,飞速盘转,真如一柄急遽收拢的线轴。
“砰砰砰砰——”
仿佛被无形的提线蛮横牵引,有道人影疾速由远及近,被迫将一重重挡路的纸片生生撞穿,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重响,直至狠狠砸在归笙的面前。
赤梭落回烛萤的手里,她瞥了眼地上肢体完整的人,“呦”了声:“又拼好了?真是熟能生巧啊。”
又可惜地道:“不过还拼什么呢?反正你也要死了。”
池凛伏在地上,不断有血水从他的身下渗出。
即便被烛萤宣判了结局,他也安安静静的,听若未闻。
归笙则道:“你什么意思?”
烛萤奇怪地瞧她:“你之前没听见吗?年纪轻轻耳朵聋了?”
“我说了,池凛解不开纸人的炼化,他就得跟它们一起去死啊。”
烛萤一抬手,打出一记响指。
刹那间,池凛身体一震,背后的空间扭曲旋转,分崩离析,无形的障眼法消散,浮现出一道惊悚骇人的深黑裂隙。
不计其数的血提线从那道裂隙中涌出,悉数没入池凛的脊背,那惊人的数量,让人几乎不敢相信,在肉眼看不到的时候,他的一言一行,竟然都背负着这些血提线。
像是一只从血茧中奋力破出的蝶,向前匍匐爬行,却注定无法挣脱与生俱来的禁锢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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