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思忖片刻，也不便继续追根究底。
又待了会便就此作别。
高浚从医馆回到大丞相府，日头快正午了。
他手里提着几包药，是给高洋配的。
虽说张怀仁没有根治鼻炎的法子，但药也得吃着，起码试试效果。
正想着，半路迎面撞见陈山提。
陈山提是高欢身边另一个得脸的仓头奴，跟了高欢十几年，在府里比一般管事还有脸面。
他见了高浚，行了个礼，低声道：“郎君，大王请您过去一趟。”
高浚心里一紧，不知道高欢找他又有什么事。
贺六浑是长得帅颇有后世那张很出名的复原图的味道，奈何本人气场太强，一靠近他就犯怵。
高浚心里犯嘀咕，却也不敢耽搁。
赶紧把药包递给身后的刘桃枝，让他先带回去，自己跟着陈山提往高欢书房走。
到了高欢的书房。
高欢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信，没抬头。
高浚行礼，在下首站定，等了一会儿，高欢才把信递过来：“你看看。”
高浚疑惑着接过来将信展开。
纸上只有几个字，笔迹潦草，力透纸背：“定乐，速滚来邺城。兄惠。”
高浚嘴角抽了一下。
这封信写得像骂人，但字里行间很有高澄的个人风格，又急又横。
高欢看着他：“你大兄又在唤你去邺城。”
“承蒙大兄厚爱。”
高欢没接话，又问：“你知道你大兄近来在邺城忙什么？”
“听说是在修订法律，主持编纂《麟趾格》。”
这还是那天在马氏丧礼上，听张亮说了一嘴，才特意了解了一下。
高欢点了点头，继续问：“你觉得这律法修得怎么样？”
高浚想了想，开口道：“大魏的律法早就该修了，这些年军国多事，刑政不一，断案全凭官吏一张嘴，这种情况确实急需一部切要的新法典来规范。”
高欢听着，没打断。
“而且大兄用的格这个体例，比以前的科好，旧科太杂，东一条西一条不成体系。
格就不一样了，条目规整，遇到什么事翻哪一条，清清楚楚。”
高欢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高浚身上，比方才深了些：“你倒看得明白。”
高浚心道，那是自然，毕竟《麟趾格》影响了隋唐法律体系。
高欢又问：“那你大兄叫你去邺城，你去不去？”
高浚犹豫了一下：“儿子学业不精，怕去了给大兄添麻烦。”
高欢看着他，没说话。
高浚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不太漂亮。
但他确实不想去，他不想去的真正原因，跟学业没关系。
高澄这个人，自来后他就没见过。
原主记忆里的高澄是个模糊的影子，历史上的高澄却清楚，除了长得帅，就是跋扈欺君，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高浚对他没底，一个没底的人，比一个已知的敌人更让人发怵。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高欢也没追问，他只是把那封信收回去，折好放在案角。
“既然如此，那就先在晋阳待着。”
言罢，他朝高浚递了个退下的眼色。
高浚立刻会意，躬身行礼，轻步退出书房。
屋内刚清静下来，门外便响起侍从恭敬的禀报：“启禀大王，李长史到了。”
“快请。”
语毕，李景玄面色苍白，缓步入内。
作为都督中外诸军事的府署长史，是高欢最核心的幕僚之一。
高欢当即起身，神色一瞬郑重，快步迎出案前：“景玄，身子可好些了？”
李景玄轻轻摇头，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掩不住的倦怠：“回大王，怕是不成了，近来身子一日差过一日。”
高欢望着他憔悴病容，心底满是唏嘘惋惜。
李景玄这人性子温厚宽容，半点无躁进贪功的俗气。
自幼饱读典籍，早年一步步踏实起家，从太尉参军事、侍御史，一路做到散骑常侍、中军大将军。
后来他自己起事后，他随军参谋战事，屡助大军破敌。
后来特意将他提拔至中外府长史，放在身边贴身用事，就是看中他稳重有才，能扛得住幕府最繁杂要紧的事务。
这般文才品性，本是该长久辅佐，共成大业的肱骨之人。
可偏偏身子垮得太快。
另一边，后院正房之中，郑大车正跪在榻边，给娄昭君轻轻捶着腿。
听到侍女秉烛的低声回禀，郑大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神色沉了几分，嘴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大王怎么又特意召这个李长史？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平日里也没见他拿出什么惊天的本事。”
娄昭君斜斜睨了她一眼：“只因他姓李，乃是赵郡李氏出来的人，就如同你姓郑一般。”
郑大车眼睛一亮，还有几分自得：“姐姐这是在夸我出身好？”
娄昭君一时语塞，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
郑大车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乖觉的圆了一句：“也就一般般罢了，哪比的上姐姐家世尊贵。”
娄昭君在心底悄悄叹了一口气，懒得再同她掰扯，转头看向一旁的秉烛：“你先退下去。”
秉烛躬身告退，屋中只剩下她们二人。
娄昭君抬眼，目光遥遥望向门外，指尖无意识轻轻叩了叩榻沿，面上若有所思。
—
高浚从高欢书房出来，已经到了府中开饭的时辰，他也不着急，慢悠悠溜达着往自己的小院走。
刚进院门，就见阿丑凑了上来，表情神神秘秘，压低声音道：“郎君，今日咱们院里添了位新人，您猜猜是谁？”
高浚表情一怔，随即道：
“二郎君？”
“不是。”阿丑摇头。
高浚又猜：“四郎君。”
“也不是。”
“五郎君。”
阿丑继续摇头：“说是添了新人，不是来了客人。”
高浚脚步一顿，眉头微蹙，思来想去也猜不出头绪，摇了摇头：“我猜不着，是哪个？”
话音未落，廊下传来脚步声，王娘领着一个瘦小的小女孩缓步走了出来。
高浚定睛望去，心口微微一动。
居然是高那耶。
小姑娘一身素净的布衣裙，头发简单挽起，眉眼依旧带着几分未散尽的凄然。
高那耶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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